陸燼珩盯夠沈愿后，轉身便溜走了。
沈愿結束發布會，站在會場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陸燼珩。
他出來了，他真的出來了！
她大腦一片空白，之前以為蘇雨晴是在嚇她，以為那些消息只是瘋女人的瘋話。
但他站在那兒，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比進去之前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陷下去，整個人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樹。
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看人的時候像在盯著什么獵物。
她看得出來，一看就知道。
陸燼珩對她還有執念！
她想追出去。
腿已經邁出去一步了，肚子里的寶寶狠狠踢了她一下。
她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手輕輕按上去。
寶寶又踢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媽媽，你還有我。
她站在那兒，攥緊了手指。不能追，追上去又能怎樣？
問他為什么出來？
問他想要什么？！
還是問他到底想干嘛？
答案，可想而知，和蘇雨晴一樣的。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那個背影已經不見了。
人群還在她身邊轉，有人喊她“沈總”，有人遞名片，有人拉著她合影。她笑著，一個一個地應付。
臉上的表情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但心里那片海已經翻涌了無數遍。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裴韞硯不在，客廳的燈沒開。
沈愿換了鞋，把包放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就那么摸著黑走上樓。
她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需要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理清楚。
陸燼珩出來了，他在蘇氏，他今天來發布會不是為了看熱鬧，是為了看她。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寶寶踢了她一下，她輕輕摸了摸肚子。
“媽媽沒事，就是有點累。”
寶寶又踢了一下，像是在說“你騙人”。
沈愿忍不住笑了，眼眶有些熱熱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然后是腳步聲，很輕，像是怕吵醒誰。
裴韞硯回來了。
沈愿趕緊閉上眼睛，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床邊。她感覺到他在看她，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溫柔的，心疼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愧疚。
他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他的手輕輕落在她臉上，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后。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醒她。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不敢動。裴韞硯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她忘了看時間，也忘了給他發消息。
“沈愿。”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很低，很磁性。
她沒應，假裝睡著了。
他的手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被子上，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今天發布會累了吧。”他在自言自語，眼神不滿：
“說了讓你別去，非不聽。”
她閉著眼睛，心里酸了一下。
他在怪她，但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在怪她，裴韞硯是心疼。
這個男人，永遠都把她放在心上。
“你什么時候才能聽話一點？”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溫柔得不行。
“肚子都這么大了，還到處跑。萬一出點什么事……”
他沒說下去，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次她動了胎氣住院，他嚇壞了。
從那以后，每次她出門他都要叮囑好幾遍，每次她回來晚了他都要等到半夜。
她覺得自己很壞，明明知道他擔心，還是把陸燼珩的事瞞了下來。
不是不想告訴他，是不知道怎么開口。
說陸燼珩出來了？說他在蘇氏？！
說陸燼珩那個瘋子今天來發布會了？他一定會發瘋的。
他會去找蘇北辰，會去找陸燼珩，會做很多瘋狂的事。
裴韞硯的身體還沒好，醫生說不能勞累，不能動氣，不能操心。
她不想讓他擔心。
“裴韞硯。”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他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她，忍不住道：“吵醒你了？”
沈愿睜開眼，看著他。
床頭燈沒開，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底有一層青色的陰影。
“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她問。
“公司有點事。”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唇瓣溫熱：“睡吧。”
沈愿握住他的手，眼神關心：“你還沒吃飯吧？”
“吃了。”
“騙人。你每次說吃了，都是沒吃。”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被你發現了。”
沈愿想坐起來，他按住她。“別動。我去煮點面，很快。”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沈愿。”
“嗯？”
“今天發布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有啊。怎么了？”
裴韞硯站在門口，背對著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沒什么。就是覺得你今天不太對勁。”
沈愿攥緊了被子。“可能是太累了。”
他沉默了一秒，摸了摸她的腦袋：“那你休息。面好了我叫你。”
他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廚房里傳來開冰箱的聲音、水龍頭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沈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淚又流下來了，她沒擦。
怎么感覺她懷孕之后，身體的淚腺就變得如此發達呢，以前她在沈氏遇到那么多挫折的時候，包括過去的磨難，沈愿都沒哭過幾次。
面煮好了，裴韞硯端上來。
很簡單的面，清湯，幾片青菜，一個荷包蛋。他坐在床邊，把碗遞給她。
她接過來，低頭吃了一口。咸了，鹽放多了。
但她沒說，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裴韞硯看著她吃完，把碗接過去，觀察她的反應：
“還要嗎？”
沈愿搖搖頭。他站起來要走，她拉住他的手。“裴韞硯。”
“嗯？”
“你以后別等我睡著了才回來。”
他看著她。“好。”
“也別一個人吃面。等我一起。”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沈愿松開手，他走了。
廚房里傳來洗碗的聲音，水聲嘩嘩的。
她躺在床上，聽著那些聲音，心里慢慢踏實下來。
有他在身邊，他才是沈愿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