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的時間，陸燼珩沒有回去休息。
他拿著蘇北辰給他的那份文件，回了自己那間出租屋，在桌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把文件看完了，每一個字都刻進(jìn)了腦子里。
沈氏未來三個月的項(xiàng)目計(jì)劃，沈愿每一步的決策，她信任的每一個人，她押注的每一個項(xiàng)目，全在上面。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一種很平靜的、像在看一盤早就知道結(jié)局的棋局的笑。
蘇北辰說得對，沈愿最大的弱點(diǎn)就是太信任人。
她信周家，信劉家，信那些跟她合作了十幾年的人。
過去，她也很信任陸燼珩。
她不知道，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就是信任。
手機(jī)響了。
蘇雨晴。
“蘇北辰說你瘋了？！”
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diǎn)試探。
陸燼珩安靜了很久，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蘇雨晴的話。
沒有意義。
“陸燼珩，你別做傻事！你現(xiàn)在剛出來，腳跟還沒站穩(wěn)。跟裴韞硯硬碰硬，你碰不過他的。”
“我沒想跟他硬碰。”
陸燼珩的聲音很平靜，很冷靜。
“我只是想讓他嘗嘗，失去的滋味。”
出了監(jiān)獄，陸燼珩骨子里的自以為是這一點(diǎn)還是沒有改。
蘇雨晴搖了搖頭，很不理解，但還是耐著性子問：
“你打算怎么做？”
陸燼珩沉默著看著窗外。
天亮了，陽光從云層里漏下來，落在對面那棟樓的屋頂上，亮得有些刺眼。
“你知道裴韞硯最怕什么嗎？”
蘇雨晴皺眉，等他往下說。
“他不怕沈氏倒，也不怕自己輸。他最怕的，是沈愿受傷。”陸燼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上一次沈愿出事，他差點(diǎn)瘋了。這一次，我要讓他看著沈愿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失去所有東西，什么都做不了。”
蘇雨晴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冷氣。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陸燼珩突然低低的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錯覺。
“也許吧。”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
出租屋在六樓，窗戶很小，只能看見一小片天空。
但在監(jiān)獄里待了那么多年，連這一小片天空都是奢侈。
他盯著那片灰蒙蒙的天，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當(dāng)初他沒有綁架沈愿，如果他沒有做那些事，現(xiàn)在站在她身邊的人會不會是他？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沒有如果。他選了那條路，就得走到底。
上午九點(diǎn)，陸燼珩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蘇氏大樓的門口。
他穿了一身新西裝，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胡茬刮干凈了。
和昨天那個滿眼血絲的瘋子判若兩人，臉上的精神氣算是好了點(diǎn)。
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笑著打了個招呼。他點(diǎn)點(diǎn)頭，走進(jìn)電梯。
蘇北辰在辦公室里等他。
看見他進(jìn)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休息好了？”
“嗯。”
蘇北辰指了指沙發(fā)。
“坐。有件事想跟你說。”
陸燼珩坐下。
蘇北辰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他。
“沈氏下周有個發(fā)布會，宣布城東那塊地的開發(fā)方案。周家、劉家、王家都會派人去。”
陸燼珩翻開文件，是發(fā)布會的流程安排，時間、地點(diǎn)、到場嘉賓，寫得清清楚楚。
“你想讓我做什么？”
蘇北辰靠在椅背上。“去看看。看看沈愿現(xiàn)在是什么狀態(tài)，看看周家那些人是不是真的鐵板一塊。”
陸燼珩合上文件。“我去。”
蘇北辰看著他，沉默了一秒。“陸燼珩，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陸燼珩等著他繼續(xù)說。
“你現(xiàn)在是蘇氏的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蘇氏。如果你搞砸了，沒人能保你。”
陸燼珩站起來。“我知道。”
他轉(zhuǎn)身走了。
蘇北辰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眉頭微微皺著。他想起陸燼珩昨天那個笑容，那種從骨頭里滲出來的恨意。這個人，像一顆定時炸彈，用得好能炸死敵人，用不好連自己都得搭進(jìn)去。
發(fā)布會在周三下午。
沈愿出現(xiàn)了。
挺著大肚子，站在會場門口，跟每一個到場的人握手。她的臉圓了不少，氣色也比前幾個月好了很多。
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裙子，肚子高高隆起，但整個人還是那么好看。
陸燼珩站在人群后面，眼神癡迷地看著她，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東西。
果然，他還是無法抑制這段時間以來對她的思念。
她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還是那么愛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以前她對他笑的時候，他覺得全世界都在腳下。現(xiàn)在她對著別人笑，對著那些合作伙伴、那些記者、那些她不認(rèn)識的人笑。唯獨(dú)不會對他笑了。
“陸總監(jiān)？”旁邊有人喊他。
他回過神，跟著人群走進(jìn)會場。
沈愿站在臺上，講城東那塊地的開發(fā)方案。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講沈氏的理念，講對港城未來的規(guī)劃，講那些漂亮的大詞。
陸燼珩坐在臺下，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
他盯著她，盯著她那雙手。
中間，陸燼珩忍不住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沈愿正好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見他了！
她的眼神瞬間變了，從平靜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警惕，從警惕變成了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沈愿的表情很難看。
“陸燼珩？”她的嘴形在念他的名字。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錯覺。
然后他迅速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是記者在問問題，是有人在笑，是沈愿的聲音，
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