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比較幸運的是，裴氏的轉機來得比預想中要快。
那個被周家搶走的地塊，因為變電站的問題成了燙手山芋，裴韞硯低價接手后，轉手就和一家央企簽了合作開發協議。
央企看中的是地塊的長期價值，變電站的問題在他們眼里根本不是問題——他們有技術手段解決。消息傳出去的那天，裴氏的股價漲了百分之八。
緊接著是銀行那邊。
之前幾家說要抽貸的銀行，看見裴氏拿下央企的合作，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但不提抽貸的事，還主動提出要增加授信額度。
裴韞硯沒客氣，當場簽了協議，資金鏈的問題一夜之間解決了。
顧明琛拿著最新的報表走進裴韞硯辦公室的時候，臉上難得帶著笑。
“城東那個項目的預付款到賬了，比預期多了兩成。
”裴韞硯接過報表看了一眼，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光亮了一些。“供應商那邊呢？”
“談妥了。三家都同意按原來的價格續約，條件是合同期延長一年。”裴韞硯點點頭。“簽。”
顧明琛在對面坐下，看著他。
“裴氏這邊基本穩住了。接下來，該想想沈氏那邊了。”裴韞硯的手指頓了一下。沈氏，這三個字現在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鼎盛集團的動作越來越快。陳明遠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圍著沈氏轉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口都咬在要害上。
文創園的項目雖然保住了，但其他幾個項目接連出了問題。
海外那個大客戶的訂單丟了，國內兩個渠道商同時壓價，連沈氏最穩定的原材料供應商都開始動搖。
沈愿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疲憊。
裴韞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知道勸不動她。
“沈氏的事，我來想辦法。”他說。
顧明琛看著他。“你打算怎么辦？”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陳明遠的目標不只是沈氏。他想要的是整個港城的市場。沈氏只是他的第一站。”
顧明琛的眉頭皺起來。“你是說他還會對別人下手？”
“已經在下手了。”裴韞硯站起來，走到窗邊，“周家、劉家、王家，他都接觸過。只是那些人還在觀望，不想第一個出頭。”
顧明琛沉默了。過了很久，他開口。“那沈氏怎么辦？”
裴韞硯看著窗外，港城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像一塊洗不干凈的抹布。“沈氏的事，得用沈氏自己的方式解決。”
沈氏自己的方式。顧明琛琢磨著這句話，沒想明白。但他知道，裴韞硯心里已經有了打算。
那天晚上，沈愿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裴韞硯坐在沙發上看資料，聽見開門聲抬起頭。她的臉色很差，眼底全是青色的陰影，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怎么了？”他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包。
沈愿搖搖頭，走到沙發邊坐下。“供應商那邊出了問題，有三家同時要漲價，幅度還不小。”
裴韞硯在她旁邊坐下。“談了嗎？”
“談了。不肯松口。”沈愿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他們說鼎盛那邊給了更好的條件，如果我們不跟，他們就轉簽鼎盛。”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那就讓他們轉。”
沈愿睜開眼，看著他。
“你說什么？”
“讓他們轉。”裴韞硯說，“鼎盛給的條件，他們吃不下多久。等他們撐不住了，自然會回來。”
沈愿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那三家供應商占了沈氏原材料的三成。如果他們同時轉簽，沈氏的產能會直接掉一半。”
“我知道。”裴韞硯的聲音很平靜，
“但你撐得住。”
沈愿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種篤定，心里忽然有點恍惚。這個人，明明什么都不記得了，為什么還是這么自信？
“你怎么知道我撐得住？”她問。
裴韞硯想了想。“因為你撐了那么多年，不差這一回。”
沈愿的眼眶忽然有點酸。她低下頭，不讓他看見。過了很久，她輕聲說：“裴韞硯，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好像什么都記得。”
裴韞硯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里。
沈愿靠在肩上，閉上眼睛。
她知道他說的有道理。
但那三家供應商如果真的轉簽，沈氏至少要難受半年。半年，足夠鼎盛做很多事了。
她沒想到的是，事情比她預想的還要快。第二天一早，小周就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哭腔。
“沈總，那三家供應商剛才同時發了函，說合同到期后不再續約。”
沈愿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知道了。”掛了電話，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窗外的云層壓得很低，像要塌下來一樣。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里的累。從接手沈氏到現在，她一個人撐了那么多年。
再難的時候，她都咬著牙過來了。可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撐不住了。
手機又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沈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沈愿的手指收緊了。“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來。“沈氏的事，我知道了。”
沈愿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爸……”
“別哭。”沈父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沈家還沒倒呢。”
沈愿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你怎么知道的？”
“港城的事，我一直在看著。”沈父說，“鼎盛那邊，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沈愿愣了一下。“你知道鼎盛的背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沈父說：
“知道。蘇家的事，我一直都知道。”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沈父嘆了口氣。“因為有些事，得你們自己經歷。但現在，不行了。”
沈愿等著他繼續說。“明天，我回港城。”
沈愿愣住了。“什么？”
“沈氏的事，我來處理。”沈父的聲音還是那么平靜，“你好好養胎，別操心了。”
電話掛斷了。沈愿握著手機，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窗外的天還是灰蒙蒙的，但她心里那片陰霾，忽然散了一些。
她想起很多年前，沈家最困難的時候，父親也是這樣，一個人撐著。后來她長大了，接過那些擔子，以為自己可以撐起一切。現在她才知道，有些擔子，一個人真的撐不住。
她拿起手機，給裴韞硯發了條消息。
【我爸要回來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回復就來了。
【我知道。他給我打過電話了。】
沈愿愣了一下。
【他說什么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他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沈愿的心底猛然一顫。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哭著哭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