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的肚子已經七個月了。圓滾滾的，像揣著一顆小西瓜，走路的時候得扶著腰，坐久了會腰酸，躺下來又覺得喘不上氣。
醫生說了，要多休息，少操勞，保持心情愉快。可沈愿覺得自己心情挺愉快的——只要不去想鼎盛集團，不去想陳明遠，不去想那些虎視眈眈盯著沈氏的人。
裴韞硯不這么想。
那天早上，沈愿照例七點起床，洗漱完換了衣服，拎起包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發現裴韞硯站在那兒，靠在門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她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怎么了？”沈愿彎腰換鞋。
“你今天別去公司了。”
沈愿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什么？”
裴韞硯放下咖啡杯，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你肚子越來越大了，醫生說要多休息。公司的事，交給我。”
沈愿站起來，看著他。
“交給你？你自己還有裴氏要管，怎么管得過來？”
裴韞硯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認真。
“裴氏那邊已經穩住了。你這邊的事，我來處理。”
沈愿的眉頭皺起來。她看著他那張臉，看著他眼底那點不容置疑的堅定，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裴韞硯，你現在連自己公司的事都還在慢慢撿起來，你拿什么管沈氏？”
裴韞硯沒說話。
沈愿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里那點火氣更旺了。
“你知不知道沈氏現在什么情況？鼎盛盯著我們，客戶在流失，供應鏈在動搖。這個時候你讓我待在家里？”
“我知道。”裴韞硯的聲音很低。
他后續沒有說話。
“你知道什么？”沈愿的聲音高了一點，眼神緊緊地盯著他：
“你知道文創園的項目我談了多久？你知道那些客戶我花了多少心思？你什么都不記得，你怎么接手？”
話一出口，沈愿就后悔了。
她看見裴韞硯的眼神暗了一瞬，那一瞬間，有什么東西在他眼底碎了一下。
“韞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他打斷她，聲音還是很低，
“我知道你不放心。”
沈愿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仔細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心里忽然疼得厲害。他不是不記得，他是在努力記得。每天看那些文件，每天學那些東西，每天熬到深夜。她都知道。
“我不是不信任你。”她的聲音軟下來，“我是怕你太累。”
裴韞硯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我不累。”
沈愿看著他。“騙人。”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
“被你發現了。”
沈愿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酸了。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裴韞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沈氏是我的心血，我不能丟下它。”
這段時間，其實大家都很不容易。
裴韞硯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讓你丟下，是讓我幫你分擔。”
沈愿抬起頭，看著他。
“你一個人撐了那么久。”他說，“現在換我幫你撐一會兒。”
沈愿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里那個堅硬的東西，忽然就軟了。
“那說好了，只是幫一會兒。”
裴韞硯點點頭。
“一會兒。”
沈愿靠回他懷里，閉上眼睛。
她知道他不會只是幫一會兒。她太了解他了。
但這一刻，她不想爭了。
有些事，爭太多，就是不行。
下午，沈愿坐在沙發上，看著裴韞硯在書房里打電話。他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么，但那個背影，很穩。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剛接手沈氏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人撐著。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都要一個人撐下去了。
現在有一個人，愿意幫她撐。雖然他不記得以前的事，雖然他還得重新學，雖然她剛才還跟他吵了一架。但他在這兒。這就夠了。
傍晚的時候，裴韞硯從書房出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沈愿放下手頭上的事情，抬頭看著他。
“怎么了？”
裴韞硯在她旁邊坐下。
“文創園那個項目，孫總那邊松口了。”
沈愿愣了一下。“什么？”
裴韞硯把文件遞給她。
“他今天下午給我打了電話，說愿意繼續跟沈氏合作。條件是，接下來由我負責對接。”
沈愿看著那份文件，又看著他。
“你什么時候跟他聯系的？”
“你午睡的時候。”裴韞硯說，“他之前猶豫，是因為鼎盛給的條件確實好。但我告訴他，沈氏能給的不只是條件。”
沈愿看著他。“你給了他什么？”
裴韞硯想了想。
“信任。”
沈愿愣了一下。
“他跟沈家合作了這么多年，不是因為你給的條件好，是因為他信你。我告訴他，你現在需要休息，但沈氏不會變。該做的事，一件都不會少。”
沈愿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種認真，眼眶忽然就酸了。
“裴韞硯。”
“嗯？”
“你怎么知道該說什么？”
裴韞硯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覺得，應該這么說。”
沈愿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紅的。
她靠在他肩上。“那你以后幫我說吧。”
裴韞硯把她攬緊了一點。
“好。”
窗外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了太陽，金色的光從云層里透出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愿慢慢閉上眼睛，心里那個一直繃著的東西，終于松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