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啟動的第三息。
二十八條深藍色光帶貫穿天穹,將二十八個大州牢牢地釘在了周天星斗牽引陣的框架之內。
而那些沒有被光帶覆蓋的州域——
炸了。
不是真的爆炸。
是法則層面的崩盤。
靈州第一個出事。
靈州位于三千州東南角,距離中州最遠,與二十八個被錨定大州之間的法則聯系最為脆弱。
當牽引力開始剝離二十八州的本源根基時,靈州的法則支撐點被連根拔起。
靈州教主正在搬運自家壓箱底的寶貝往中州趕。
他剛飛到半路,腳下的虛空突然碎了。
不是裂縫。
是直接碎成了齏粉。
靈州三座萬年靈山在他身后轟然塌陷,山體化作漫天飛灰,靈脈從地底噴涌而出,失去了法則的束縛,癲狂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完了完了完了——”
靈州教主什么都顧不上了,儲物袋一扔,發了瘋似的朝中州方向飛。
他不是唯一的倒霉蛋。
雨州、風州、星州,以及那些臨時上交地脈圖卻沒來得及打入仙樁的十五個大州,接連陷入法則紊亂。
天穹裂開黑洞,日月顛倒,河流倒灌,山脈擰成了麻花。
這些州域上的生靈無數,教主們能跑,普通修士跑不了。
但顧淵提前做了安排。
顧長風和顧云瀾率領的先鋒營早在兩天前就分散進駐了這些邊緣大州,名義上是“協助布陣”,實際上干的是搬運工的活。
當然,按照顧淵的吩咐。
他們這些至尊都會出手,盡量穩定這場災難帶來的傷亡。
……
顧長風站在雨州的裂縫上方,一聲令下。
三千名至尊以上的顧家精銳魚貫而入,將雨州靈脈中尚存的大藥、礦脈、法則碎片統統收入儲物法器。
手法干凈利索,連根不落。
顧云瀾在風州也是同樣的操作。
他甚至多干了一步——把風州地底那座已經松動的遠古遺跡整個挖了出來,連遺跡上的泥巴都沒刮。
“少主說了,能帶走的全帶走,帶不走的也帶走。”顧云瀾語氣溫和,手底下的動作半點不溫和。
那些正在跑路的邊緣大州教主們回頭看了一眼,心里五味雜陳。
他們的家底,連同腳下的地皮,正在被一群穿著制式鎧甲的陌生人,以一種極高的效率搬空。
不過他們也沒什么好抱怨的。
活命要緊。
家底沒了可以再攢。
何況……顧家這幫人,好歹是把他們的族人也一起搬了。
是的。
新增的十五個大州不一定能盡數帶去。
可至少,可以多帶點人。
“走走走!都他媽快點!”靈州教主落在中州祭壇外圍的緩沖地帶,回頭沖著身后稀稀拉拉的族人吼,“今天誰掉隊,我把他扔回去喂裂縫!”
中州祭壇。
顧淵站在祭壇頂端,俯瞰著這一切。
世界樹根須傳來的信息清晰而密集。
二十八個大州的法則根基正在以可控的速度松動。
就像一棵大樹的根系,在被一股綿柔而持久的力量從土壤中一點點抽離。
損耗比預期的小。
原因很簡單。
鎮淵仙王的本源品質太高了。
即便只有一半,那也是絕巔仙王的層次。
那顆裂而不碎的仙王道果,在被灌入大陣后,化作源源不斷的純粹能量。
深藍色的法則之力沿著二十八條光帶注入各州地脈,將原本需要暴力撕扯的剝離過程變成了一種近乎柔和的“脫殼”。
大州們的法則根基在松動,但沒有斷裂。這意味著搬遷途中不會出現空間崩潰。
“比預想的順利。”顧淵對著同心仙符說了一句。
界壁外圍,顧蒼生的聲音傳來。
“那是,你爺爺挑的貨,品相能差到哪兒去?”
顧淵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牽住了。
世界樹的根須在感知范圍的最邊緣,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不屬于三千州的法則波動。
那波動來自天穹之上。
更準確地說,來自三千州界壁之外。
非常遙遠。但在靠近。
速度極快。
不是一道。
是四道。
顧淵閉上眼,將全部神識匯聚于世界樹主干。
根須在大地深處延展將那四道波動的特征逐一解析。
第一道:狂暴、毀滅、至剛至陽,法則頻率與雷霆本源完全同頻。一個修雷道的仙王。
第二道:飄忽、流動、無形無質,像一團被賦予意志的颶風。風之大道。
第三道:沉重、磅礴、純粹到極致的物理法則壓縮。武道。
第四道——
顧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劍意。
浩瀚到足以斬斷星辰的劍意。
雖然微弱,雖然被刻意壓制,但那股鋒銳隔著無盡虛空依然像一根細針扎進了他的識海。
李恨天。
不止他一個。
還有三位仙王同行。
顧淵睜開眼,視線投向祭壇下方忙碌的陣法師們、奔走的教主們、以及正在將最后一批物資搬入儲物法器的先鋒營精銳。
沒有慌。
他拿起同心仙符。
“爺爺。”
“嗯。”
“四個。”
仙符那頭安靜了兩息。
“老夫看到了。”
顧蒼生的聲音沉了下來,嗑瓜子的動作停了,
“三個絕巔,一個……在裝死。”
“李恨天?”
“就是那條老狗。藏在后面,氣息收得比耗子還緊。”
顧蒼生輕哼了一聲,
“這小子傷沒好利索,但也恢復了七八成,看起來是打著等前面三個跟老夫拼消耗,他好撿漏的想法。”
顧淵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膝蓋。
四位仙王。
三位絕巔,一位重傷但恢復六七成的恨天劍王。
正面硬扛?
爺爺半步巨頭的底蘊足以碾壓任何一位絕巔仙王,但一對四——
“大陣還需要多久?”
顧淵轉頭看向顧玄策。
顧玄策正趴在星盤上方,滿嘴是血,羅盤嗡嗡作響。
聽到問話,他伸出兩根顫抖的手指。
“兩……兩刻鐘。”他咬著牙把話擠出來,
“二十八個副陣眼的共振頻率已經同步了九成七,最后那點需要手動微調,急不來!”
兩刻鐘。
顧淵看了一眼天穹。
那四道波動,正以撕裂虛空的速度逼近。
從界壁外圍到三千州上空,以仙王的速度,不到一刻鐘。
時間差,只有半刻鐘。
“爺爺。”
“說。”
“攔他們一刻鐘。”
仙符那頭傳來老頭子含混的笑聲。
“一刻鐘?乖孫你也太小看你爺爺了。”
“半個時辰,老夫攔三個,但第四個……你自已想辦法。”
顧淵沉默了一息。
“我明白。”
他切斷通訊,站起身。
“傳令。”
他的聲音不大,但通過世界樹的根須傳遍了整個中州。
“所有非必要人員,即刻撤入大陣覆蓋范圍。”
“先鋒營全體歸建。”
“戰叔、臨江叔、血道叔,回中州。”
三道傳音射向三個方向。
然后,顧淵轉過身,面朝北方。
天穹的邊緣,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正在形成。裂縫的顏色不是深藍——那是鎮淵仙王的色澤。
這道裂縫是紫黑色的。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