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帝。
通體籠罩在紫黑色的雷霆法則之中,每一根毛發都是一條細小的閃電。
他的眼睛沒有瞳仁,兩只眼眶里各有一顆雷球在緩慢旋轉。
風后。
灰白色長發在無風的環境中自行飄動,身形若有若無,他坐在那里,給人的感覺不是一個人在坐著,而是一團被賦予了人形的風暴在勉強維持著靜止。
武尊。
最樸素的一個。
粗布短衣,赤腳,渾身上下找不到一件法寶。
但他坐在那里,三丈之內的空間法則被壓縮到了極致——光都走不了直線。
“啟稟太上?!?/p>
風后率先開口。他的聲音跟他的外表一樣飄忽不定,忽遠忽近。
“鎮淵的性子,臣等皆知。貪功冒進,自視甚高。此番多半是探知到三千州出了變故,想獨吞功勞以求太上提拔,私自降臨后遭遇了超出預期的對手?!?/p>
“超出預期?”
太上仙王的金色面孔上,嘴唇動了一下,
“鎮淵雖排名一百三十七,但他的鎮淵神塔配合困仙陣,足以困住初入絕巔的仙王三千年。什么樣的對手,能讓他連命牌都保不住?”
風后不說話了。
這時候,殿外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臣有話說。”
所有仙王的目光轉向殿門。
李恨天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身青色道袍,背著那把裂了一道紋的本命神劍,步伐穩健,面色平靜。
沒有人覺得他的出現有什么不妥。李恨天是三千州的名義鎮守者,發生了這種事,他當然要來。
問題是他的傷。
雷帝的雷球轉速快了半拍。
不對。這家伙不是應該重傷閉關嗎?
分身被斬,本體受創,劍道本源被剝離——這種傷,十萬年能恢復三成就謝天謝地了。
可眼前的李恨天,雖然氣息確實比全盛時弱了不少,但神態自若,步伐從容。
至少恢復了五成。
太快了。
“恨天,你的傷——”
“多謝太上掛懷?!?/p>
李恨天拱手,語氣淡淡,“傷勢正在恢復中,尚不能出手開戰,但行走坐臥,不礙事?!?/p>
太上仙王沒追問。
“說?!?/p>
李恨天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十幾位仙王。
“三千州的變故,臣知曉一些?!?/p>
殿內氣氛驟然凝重。
“此前四位仙王會面質問臣雷火兩州丟失之事時,臣曾提過,有第三方介入?!?/p>
李恨天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爱敃r因果被截斷,臣無法追查對方身份。但近日偶有感應……”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簡,凌空一拋。
玉簡懸浮在殿中央,釋放出一段影像。
影像模糊,斷斷續續,但核心畫面足夠清晰……一個老農打扮的干巴老頭,站在虛空中,身后浮現灰紫色的混沌法相。
“此人自稱顧蒼生,修混沌之道,至少絕巔仙王修為?!?/p>
李恨天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他在三千州界壁外圍張開了仙王領域,將整個大世界包裹了起來,遮蔽仙域探查。鎮淵若是私自降臨,遇到此人,下場可想而知?!?/p>
殿內嘩然。
不是嘴上嘩然。
仙王們不至于這么失態。
是法則層面的波動——十幾尊仙王的情緒同時涌動,整座太上仙殿周圍的恒星內核都跟著脈沖紊亂了一拍。
絕巔仙王?
來路不明的絕巔仙王?
如今,仙道蒙塵。
仙王路絕。
所有大道幾乎都已被占據。
怎么可能還有新的仙王誕生。
退一萬步來說。
就算有。
又怎么可能一聲不吭的成長到絕巔仙王?
“不止如此?!崩詈尢炖^續往下說,“此人麾下有一個家族勢力,修士數量不明,但至少擁有數位真仙和一位仙王級客卿。他們在三千州中州的遠古祭壇打入了錨定本源的仙樁,布設了大型牽引陣法。”
他頓了頓。
“他們在搬三千州?!?/p>
這回是真的嘩然了。
“搬?”
雷帝的雷球炸了一顆,重新凝聚,
“搬三千州?”
太上仙王的金色面孔上,兩只眼睛同時閃了一下。
殿內安靜了三息。
“來源呢?!碧舷赏醯穆曇粢琅f沒有情感波動,“這個叫顧蒼生的,從哪來的?”
李恨天搖頭。
“痕跡全部被混沌之力抹去,因果線也被截斷。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他體內有混沌靈石碎片?!?/p>
這句話一出,殿內的溫度又變了。
混沌靈石碎片。
創世基石。
傳說中能讓人窺探無上仙王甚至仙帝境界的至高奇物。
強如太上仙王都忍不住動容。
他沒有再問,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條虛幻的時間長河在殿中顯現,浪花翻涌,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個紀元的生滅。
他試圖從中追溯三千州的因果。
李恨天垂下眼瞼,掩去眸底深處的一絲可惜。
他本想將混沌靈石碎片這個最大的秘密爛在肚子里,待傷勢恢復后獨自去取。
但他沒想到!
那鎮淵仙王居然在自已的仙王殿內留下了后手!
在太上仙王這種巨頭面前,任何隱瞞都是徒勞。
與其被動揭穿,不如主動坦白,還能賣個好,將自已殺死鎮淵的事推到顧蒼生頭上!
片刻后,太上仙王收回手指,時間長河隱去。
“果然如此?!彼従忛_口,聲音依舊沒有情感波動,“三千州的因果被一團濃郁的混沌之氣籠罩,無法看透。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有混沌靈石?!?/p>
這句話的份量,比“搬三千州”重了萬倍。
混沌靈石。
創世基石。
傳說中能讓人窺探無上仙王甚至仙帝境界的至高奇物。
雷帝的眼眶里兩顆雷球轉得飛快。
風后飄忽的身形凝實了三分。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武尊都睜開了眼,露出一雙渾濁中帶著鋒銳的瞳孔。
“太上?!?/p>
雷帝第一個站出來。他單膝跪地,紫黑色雷霆從膝蓋蔓延到地面,將腳下的恒星物質燒出一個坑。
“臣請纓,率部降臨三千州,拿下此人,追回鎮淵遺物,徹查搬遷之事?!?/p>
風后緊隨其后。
“臣附議。鎮淵雖是自尋死路,但他畢竟是仙域臣屬,死在下界不明勢力手中,若不追究,有損仙域威嚴?!?/p>
武尊沒說話,只是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比十句表態都有分量。
三尊絕巔仙王,同時請纓。
太上仙王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
“可以。”
他只吐了兩個字。
然后補了一句:
“活捉?!?/p>
……
……
中州,遠古祭壇。
深藍色的仙王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星盤中央的光繭已經縮小到不足拳頭大小,鎮淵仙王那截殘軀的輪廓徹底模糊,只剩一團純粹的藍色液態本源在旋轉,像一顆正在燃盡的星核。
二十八條光帶貫穿天穹,連接著二十八個大州的法則節點。
每一條光帶都在急劇明滅,節奏跟心臟跳動的頻率驚人一致。
那是大陣的心跳。
顧淵盤膝坐在祭壇頂端,世界樹根須扎入大地深處。
他現在能感知到一件事——
二十八個大州的法則根基,正在松動。
那種感覺很怪。
像是二十八棵參天大樹,根系和三千州的土壤糾纏了無數個紀元,現在被一股蠻力連根拔起。根須在土里撕扯、斷裂、重新生長、又被拔斷。
痛的不是樹。
是土。
三千州的世界意志在哀鳴。
“再快一點?!?/p>
顧淵的聲音通過世界樹的根須傳到每一個角落。
不是催促。
是警告。
同心仙符里,顧蒼生的聲音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響過了。
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老祖似乎在外面遇到了需要集中精力應對的局面,沒空閑聊。
顧淵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
但他的直覺告訴自已……剩下的時間應該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