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里，江書俞和周子昂正帶著幾個新招的員工調試明天首場直播的設備。
姜知負責看著監視器，指揮打光。
這是星俞傳媒正式運營的第四天。
攝影設備排成一排，鏡頭上的保護膜都還沒撕干凈。
江書俞跟她說，等明天首播響了，這屋子就算真正活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砰”的一聲，公司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玻璃碎了一地。
五六個手里拎著鋼管和棒球棍的男人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這群人都是喬景輝手下外包工程隊的流氓地痞。
喬景輝一倒，積壓了大半年的工程款沒了著落，上面的人跑的跑、進去的進去，群龍無首之下，便有人打聽到了消息，認定是程昱釗在背后捅的刀子。
他們不敢去市局鬧事，清江苑安保森嚴他們也混不進去，就暗中盯上了姜知剛開業的新公司。
一棟寫字樓里的一間辦公室，保安就那么幾個人，說進就進來了。
“誰他媽是姜知？讓程昱釗那個王八蛋出來！”
為首的光頭一棍子砸碎了前臺的電腦顯示器。
辦公區里幾個小姑娘嚇得尖叫出聲，抱作一團。
姜知回頭看了一眼。
六個人，鋼管，棒球棍，沒有刀。
是來砸場子泄憤的。
“干什么的！”江書俞臉色劇變，一把將姜知扯到自己身后，抄起旁邊的攝影腳架就擋了上去，“子昂，報警！”
“報你媽的警！”
光頭根本不在乎。
他們今天就是來找事的，把這地方砸個稀爛就夠了。就算被抓，進去吃幾天免費的飯出來，照樣是條好漢。
幾個人散開，見東西就砸。
電腦、攝影設備、文件被橫掃一地。
有個小姑娘護著主設備，有人舉著棒球棍就要往她頭上砸。
江書俞想都沒想，沖了上去。
“傻啊你！躲開！”
江書俞一腳架砸在那個混混的背上，但另一個混混的鋼管就砸了過來。
為了護著身后的員工，他躲閃不及。
悶響聲中，江書俞悶哼一聲，硬是扛了一下，沒倒下去。
要是讓周子昂看見他倒下去的樣子，估計得跟這群人拼命。
周子昂和姜知還在另一邊各自舉著辦公椅跟剩下的人對峙，回頭一看，眼睛都紅了。
“江書俞！”
姜知直接把椅子狠狠砸過去：“警察馬上就到，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保安處的警報聲響了起來，這幾個人見鬧出了動靜，目的也算達到了，淬了一口唾沫，指著姜知放狠話：
“你告訴程昱釗，姓喬的進去了，老子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以后你們這公司別想安生！”
說罷，幾人從消防通道跑了。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周子昂已經沖到江書俞身邊去了，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動：“別動，我看看。”
江書俞疼得臉都白了，還有心思扯出一個笑：“行了行了，別哭喪著臉，骨頭沒斷，我自己知道。”
姜知蹲在他面前檢查傷口，臉上表情還穩著。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撥電話的時候，一開口，聲音就是抖的。
市局指揮中心。
程昱釗接到姜知電話之后，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掛斷電話后，他直接走到操作臺前。
“CBD中心大廈及周邊所有路口的監控。剛才有一伙歹徒在星俞傳媒尋釁滋事傷人，我要他們現在的逃竄路線。”
幾分鐘后，屏幕上紅點閃爍。
“程主任，目標一共六人，一輛面包車。車輛最后消失在北環路爛尾樓的一個廢棄地下車庫里。”
北環路可以說是云城治安最差的一條路。
爛尾樓扎堆，流竄人員的天堂。
程昱釗看著屏幕上那個紅點，扭頭就走。
“把坐標發我，通知轄區刑警隊，去北環路抓人。”
“昱釗！你不能去——”副主任在后面急得大喊。
“來不及，我先過去咬住他們。”
程昱釗扔下這句話，摘下脖子上的工作牌，大步走出了指揮中心。
北環路，廢棄地下車庫。
幾個人正點著煙，得意洋洋地吹噓剛才的戰績。
“媽的，那個男的長得像個小白臉，骨頭還挺硬。”
“管他呢，反正是給程昱釗一個教訓。他老婆開的公司，今天砸了，明天還能再去。等他知道了，看他敢不敢來找我們。”
正說笑著，車庫入口的坡道上方突然亮起了一道晃眼的遠光燈。
黑色的越野車一個急剎橫停在他們面前，堵住了他們的路。
車門推開。
程昱釗還穿著警服，面無表情地從車上走下來。
光頭瞇起眼睛認出了他，不屑地吐了口煙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程警官。來的還挺快，聽說你連配槍都交了，還想給老婆出頭啊？”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他們都知道程昱釗身體不行了，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
六對一。
對面還是個有病的，手無寸鐵。
他們怕什么？
程昱釗看著他們，目光淡淡的，脫下警服外套放在一旁的油漆桶上，解開袖扣，將袖子挽到小臂，隨后將領帶扯下來，一圈一圈纏在自己的右手上。
“我確實交了槍，但對你們幾個，也用不上槍。”
話音未落，人已欺身而出。
光頭都沒看清他是怎么過來的，手腕傳來一陣劇痛，“咔嚓”一聲，鋼管脫手落地，右臂已經脫了臼。
沒等他叫出聲，程昱釗抬腿一記側踹正中光頭的胸口。近兩百斤的壯漢被踹出去砸在水泥柱上，趴在地上起都起不來。
剩下的幾個見狀全懵了。
這他媽是病秧子？！
“一起上！弄死他！”
程昱釗順勢挑起地上的鋼管，一棍就狠狠砸在了第二人的膝彎上。
-
等刑偵副隊長帶著人沖進地下車庫時，都傻了眼。
滿地哀嚎，血跡斑斑。
斷腿的、斷肋骨的、脫臼的，個個鼻青臉腫，沒有一個還能爬得起來。
程昱釗就站在那堆人中間，神色冷淡地用濕巾擦拭著指骨上沾到的血跡。
幾個跟著來的前下屬互相對視了一眼，心里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狼就算受了傷，退了毛，那也是咬人的狼。
永遠別在頭狼面前呲牙。
“昱釗。”副隊長咽了口唾沫，“你這……違紀了啊……”
程昱釗正色道：“他們襲警。”
眾人：“……”
那也不能給打成這樣吧？
六個人的傷情加在一起，夠開一個骨科專場了。
副隊長干咳一聲：“成，人交給我們吧。”
“全帶回去按尋釁滋事和涉黑組織處理，查他們背后還有沒有人指使。今天敢來砸公司，明天就敢去學校堵小孩。”
程昱釗冷眼掃過地上的人，拿起外套就向外走。
姜知接到警方通知的時候還在給江書俞冰敷。
一聽程昱釗查到位置后自己就過去了，扔下冰袋就跑。
周子昂要起身跟上去，被江書俞按住了。
等她開車趕到，連警戒線都還沒拉起來。
她不去想程昱釗的肺，她什么都不想。
只想看到他。
活著的，站著的，能自己走出來的。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走出陰影時，姜知的神經終于斷了，朝他跑了過去。
“程昱釗！”
程昱釗抬起頭，看到了朝他奔來的妻子。
他嘴角動了動，快走兩步，張開雙臂，將姜知接入懷中。
但笑還沒來得及浮上去，眼前就花了。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撐，直直地倒在了姜知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