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程昱釗站在幼兒園門外，周圍都是來接孩子的家長。
有幾人認出他來，在周圍竊竊私語，沒敢上來搭話。
放學鈴響起，老師領著一排孩子出來。
歲歲見到程昱釗很是激動，直直沖著爸爸就撲了過來。
“爸爸！”
程昱釗穩穩接住，將兒子抱起來：“今天在學校開心嗎？”
“開心！Sophia夸我畫畫好看，我還多吃了一個蛋撻！”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把一天的新鮮事全倒了出來。
父子倆一路說說笑笑回到清江苑，剛推開門就聞到了飯菜香。
姜知端著一盤清炒蝦仁，看見他們，眉眼彎了彎：“回來了？洗手準備吃飯。”
飯桌上，歲歲吃得津津有味。
等孩子吃完跑去屋里看書，程昱釗走進廚房，自然地接過了姜知手里正在洗的碗盤。
水流聲嘩嘩作響，他低垂著眉眼，突然開口：“知知，今天市監察組的人找我談話了。”
“嗯，你下午發微信說過了。”
“是我交的底。”
姜知手頓了一下，并沒有露出多少驚訝的表情，又說：“我知道。除了你，沒人能把他的賬算得那么清楚。”
“我很早就開始留存他的東西了，在認識你之前。但我一直沒有動。”程昱釗轉過身，目光鎖著姜知的眼睛，“我顧忌的東西太多。”
他將她攬進懷里，抱得更緊了些：“對不起，不該瞞你這么久。”
姜知反問：“為什么不說？你怕我會覺得你冷血，連親媽和繼父都算計？”
程昱釗認真點頭：“是。”
他垂下眼，那些深藏于心的自卑和對未知的恐懼慢慢剖白。
“怕你覺得我是個危險的人，怕你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在那段晦暗的歲月里，收集罪證是他唯一能在喬景輝面前獲取平衡的方式。
可面對姜知時，他總想藏起自己那一面。只想讓她看到一個磊落的警察。
哪怕現在塵埃落定，說出真相的這一刻，他的掌心依然有細細的冷汗。
姜知聽著他微澀的嗓音，也能感受到那種緊繃感。
她嘆氣：“程昱釗，你果然對我誤解很大。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學會保護自己了。”
一周后。
喬春椿依舊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溫女士，您賬戶上的預存金額已經不足以支付下周的費用了，特護級別的護工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您看是繼續用，還是轉為普通病房護理？”
護士試探著問。
“我知道了，我會交的。”溫蓉看著手里一沓繳費單，煩躁不已。
前幾天她還是市領導夫人，去哪個商場不是被vip經理親自接待。現在倒好，連個小護士看她的眼神都好像在怕她跑單。
喬景輝被帶走審查，這種牽扯甚廣的案子，沒有一年半載根本定不了性。
但在審查期間，大額賬戶已經被全面凍結。
監察組說得好聽，什么凍結部分賬戶，結果她一刷卡才發現，他們僅僅出于人道主義，給她留了一張額度有限的日常開銷卡。
那點錢在每天燒錢如流水的ICU面前，根本撐不了幾天。
偏偏她還必須得給那個死丫頭繳費。
如果這時候斷了醫藥費，“落馬市領導夫人扔下命懸一線的繼女跑路”的新聞馬上就會飛滿天。
到時候輿論一壓，她作為案件唯一的目擊者兼嫌疑人，馬上也得被帶走拘留。
必須買命。
買喬春椿的命，買自己的太平。
她翻開手機通訊錄，又挑著幾個還沒拉黑她的電話撥出去。
接連打了三個，全是拒接。
第四個，電話通了。
“喂？李太太，是我，溫蓉。”溫蓉強行擠出以前那副端莊的腔調，“我最近手頭臨時有點周轉不開，你看能不能先借我……”
“是溫姐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刻薄和譏諷：“瞧您說的，您的面子誰敢不給？不過真不湊巧，為了您家喬書記的事兒，我家老李最近查賬查得嚴，我這平時打牌的卡里也空著呢。春椿還沒醒呢吧？唉，也是可憐。溫姐，您現在可得省著點花，別擺以前官太太的譜了，這苦日子……還在后頭呢。”
忙音傳來，溫蓉氣得渾身發抖，差點將手機砸在地上。
一群拜高踩低的狗東西！
最后實在沒了辦法，她咬咬牙，給程姚撥去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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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書俞和周子昂正式從鷺洲搬回了云城。
唐文山那邊雖然極力挽留，但江書俞是真的去意已決，交接完所有工作后，揮揮手走得瀟灑。
“星俞傳媒”MCN機構在云城寸土寸金的CBD中心正式掛牌成立。
寬敞明亮的辦公區里，江書俞大手一揮：“這裝修，這地段，沒白花我的血汗錢。”
公司前期的注冊資本和場地租賃，全都是姜知和江書俞自掏腰包。
程姚聽說了這事，本想大筆投資一下，給侄媳婦的創業路撐個場面，直接被姜知笑著婉拒了。
創業初期風險高，怎么能讓姑媽去填這種賭博的窟窿。
開業當天的答謝宴設在云城的洲際酒店。
雖然星俞剛起步，團隊也是剛拼湊的，但江書俞自帶大幾百萬粉絲的基本盤和鷺洲攢下的人脈，業內不少叫得上名字的MCN和品牌方都聞風而來。
其中有真心道賀的，更多的是來探虛實、看笑話的。
外界一直傳言江書俞是脾氣太臭，和老東家鬧掰了才回的云城。
至于作為合伙人的姜知，外界依舊沒人知曉她就是那個紅透半邊天的博主“不知”。
大家只當八卦聽，傳她在鷺洲膽大包天拒絕了唐文山外甥的求婚，又嗤笑她轉頭回云城就和失了勢的前夫復婚，現在居然還敢跟江書俞湊一塊兒搞創業。
得罪了多少資本暫且不說，如今自立門戶，有沒有人買賬還是個未知數。
可答謝宴剛開場，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便停在了酒店門口。
唐文山在助理的陪同下，走進了宴會廳。
“姜知，書俞，開業大吉啊。”
唐文山笑容爽朗，直接讓助理遞上了一份厚禮：“自己當老板了，連我這口賀喜的酒都不給喝？”
江書俞先是微怔，馬上眼睛一亮，迎了上去：“唐董！這是什么話，您居然親自從鷺洲飛過來了？這排面我能吹到我退休！”
姜知也走上前，笑道：“唐董，歡迎您來。”
唐文山擺擺手：“叫什么唐董，還像以前叫舅舅。你們在云城開疆拓土，我當舅舅的怎么能不來看看？”
此言一出，處于觀望狀態的本地業界大佬們都收起了看戲的心思，端著酒杯上前熟絡。
那可是唐文山，傳媒界的頂梁柱！
很多人之前還以為江書俞出走，唐文山必然會暗中打壓封殺。誰能想到，這位不僅沒翻臉，反而親自跨省到場祝賀，還一口一個“舅舅”，公開放話撐腰。
決裂什么啊，這不是太子爺出來微服私訪了嗎？
有了這塊活招牌，星俞的腳跟至少是站穩了。
哪怕以后有人想搶資源，帶黑話題，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唐董。
宴席間杯籌交錯，看著一切步入正軌，姜知和江書俞對視了一眼。
不用說話，江書俞舉起酒杯，眉梢微挑。
兩人隔空碰了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