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開會的時候,沈弼助理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稟報:“大班,李先拋先生的電話,要不要接到您的座機上?”
沈弼的思緒從會議中抽離,腦海里立刻浮現出李先拋那張老狐貍的面孔。
李先拋這通電話,八成是為了之前那筆二十億港元的貸款來催放款的。
可如今情況不同了,王氏集團一開口就是一百億港元的巨額借貸,不僅額度遠超李先拋的需求,給出的利率也格外誘人。
比起李先拋那筆生意,王氏父子顯然更大氣,這筆交易能給匯豐帶來的收益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優先滿足李先拋的需求。
他沉吟片刻,抬手示意助理:“接過來吧。”
有些話遲早要說清楚,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事情攤開。
電話剛一接通,還沒等沈弼開口提及拒絕放貸的打算,李先拋急切的聲音就搶先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大班,麻煩你件事,千萬不要答應王正億的打包抵押!我想要收購他手中所有港城電燈的股份。”
李先拋的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仿佛篤定沈弼會聽他的話一般。
可沈弼聽到這話,心里頓時升起一股莫名的反感,甚至覺得李先拋有些惡心。
港城電燈的業務可是直接涉及到他的個人利益,且不說這層關系,單說王氏集團的百億貸款是一筆能讓匯豐大賺的好生意。
李先拋憑什么憑著一句話,就讓他放棄這么大一塊肥肉?
而李先拋之所以敢這么理直氣壯地提要求,無非是仗著以前每次幫他辦事,他都會送上不少好處,便覺得自己有了左右他沈弼決策的資本。
但這次,沈弼沒有像往常那樣委婉回應,而是冷著聲音反問道:
“李生,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如果我不借王氏集團這一百億港元,那我匯豐銀行的這筆巨額資金現在能借給誰呢?人家給出的年利率可是8.8%,這個利率,你能接么?”
他語氣里不由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繼續說道:“你要是能接,我現在就取消和王氏的合作,把這一百億港元直接打到黃河集團的賬上。”
“當然,前提是黃河集團以及和黃要拿出市值上百億的資產來做抵押才行。”
電話那頭的李先拋明顯愣了一下,話筒里傳來短暫的沉默。
沈弼這還是第一次用如此冷漠、強硬的語氣和他對話,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沈弼提出的問題,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雖然黃河集團名下的資產不少,但要一下子拿出市值上百億的資產做抵押,確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何況,王氏集團給出的8.8%的年利率,實在是高得驚人,這遠高于當前市場上普通商業抵押貸款的利率。
換做任何一家銀行,恐怕都不會輕易放過這樣優質的借貸項目。
李先拋咽了口唾沫,他還想再說些什么來挽回局面,可沈弼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為難:
“李生,不瞞你說,這筆和王氏集團的交易已經被匯豐總部知曉了,就算我現在想要撤回合作意向,上面也不會答應的。”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強調道:“現在這個年頭,如此優質的客戶可不好找啊。”
“王氏集團實力雄厚,抵押物充足,利率又這么可觀,這樣的合作要是錯過,我必定會被股東問責。”
這兩句話如同兩堵高墻,瞬間將李先拋到了嘴邊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沈弼說的是實情,而且如今他的很多業務擴張都還得靠著沈弼放款支持,根本不敢和沈弼鬧僵。
就在李先拋沉默不語的時候,沈弼又接著說道:“還有一件事我要通知你,你之前申請的那二十億港元貸款,可能要延后發放了。”
“我們銀行現在要集中精力先完成和王氏集團的這一單合作,后續再處理其他的借貸申請。”
聽到這個消息,李先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苦澀和失落。
難道自己在沈弼這里已經失寵了?以前不管是什么事情,沈弼總會給幾分薄面。
可這次卻如此不給情面,不僅拒絕了他的要求,還延后了他的貸款。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可還沒等他發出聲音,沈弼那邊就傳來了催促的聲音:
“我還要繼續開會,討論和王氏集團的合作細節,有什么事以后再說吧。”
話音剛落,電話里就傳來了忙音。
李先拋舉著話筒,愣在原地許久,心里五味雜陳,有憤怒,有不甘,有失落,還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主動,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爸,沈弼大班不同意么?”一旁的李大公子看著父親難看的臉色,心里已經有了幾分猜測,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李先拋猛地放下話筒,臉上滿是憤憤不平的神色,咬牙切齒地說道:“哼,那老小子肯定是收了王家父子的好處!”
“不然怎么會這么果斷地拒絕我,還把我的貸款延后發放!”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以前沈弼對他向來和顏悅色,這次的態度轉變實在太大,除了收了好處,他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李大公子聽了父親的話,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惡向膽邊生,湊到李先拋身邊低聲說道:
“爸,既然他這么不講情面,我們要不要揭發這老小子?讓他也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
“不能!”李先拋想都沒想就厲聲拒絕了兒子的提議。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里的怒火,語氣沉重地說道,“你想讓我們一家子都吃官司么?”“沈弼現在還在匯豐大班的位置上,我們黃河集團和能有今天的規模,多少都靠著他的關照,我們才是他在位期間最大的受益者。”
“一旦他沈弼倒了,那些以前被他打壓過的人,還有那些想找我們麻煩的對手,肯定會第一時間找上門來翻舊賬,我們第一個就要受到牽連!”
李大公子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聲音里滿是悵然:“爸,那種眼看著別人賺大錢,自己卻只能旁觀的感覺,真不是滋味。”
李先拋聞言緩緩擺了擺手,語氣沉穩:“兒子,我們沒有必要一直盯著王家父子不放,與其浪費精力羨慕別人,不如踏踏實實將自己的事情做好。”
“爸,我覺得我們可以參加域多利兵房的官地拍賣!”李公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李先拋眉頭一皺,冷聲道:“為什么要去湊那個熱鬧?難不成要去當王家父子的配角嗎?”
李大公子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幾圈,湊近父親低聲分析:“爸,你仔細想想,王天耀早就放出話來,對域多利兵房那塊地勢在必得。”
“他不就是想憑借自己的聲勢,嚇跑港城其他的地產財團么?”
“要是到時候真的沒有人敢和他們爭奪,他們說不定就能以起拍價拿下那塊發展潛力巨大的地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們去競拍就不一樣了,有我們在,一定能讓他們高價接盤,讓他們好好出一次血!”
李先拋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他看著兒子,贊許地點了點頭,他兒子鬼點子是一個接一個,還真不失是個辦法。
他收斂神色凝聲道:“好,王氏集團最近的發展勢頭太猛了,要是真的讓他們這樣橫行無忌地發展下去,港城以后哪里還有我們李家的立足之地?是該好好阻擊他們一下了。”
他沉吟片刻,補充道:“你現在還要繼續和王天耀那小子搞好關系。”
“別讓他察覺到我們的心思。
這次官地拍賣我親自去,說什么也要去湊湊熱鬧,給他們添點堵。”
李公子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有他老爸親自出馬,王天耀父子這次官地拍賣必定會大出血!
一想到王氏集團出大價錢拿下加域利兵房的場景,他就不由地笑出聲來。
連忙點頭應道:“好嘞爸,我知道該怎么做了,一定不會讓王天耀起疑心的。”
……
另一邊,邵氏制片廠的清晨透著幾分忙碌的氣息。
王天耀剛一走進廠區,遠處幾個正在整理道具的員工就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紛紛向他打著招呼:“老板!”
緊接著,更多正在忙碌的員工也注意到了他的身影,此起彼伏的問候聲響起:“老板早!”
他們看向王天耀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的老板王公子,會隨著王氏集團的大盈利,一躍成為港城首富之子。
這些員工并沒有因為他的財富和身份產生仇富心理。
恰恰相反,他們打心底里感激這位年輕的富二代大老板。
自王公子入主新邵氏后,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實行了多勞多得的激勵制度,只要肯努力干活,就能拿到豐厚的報酬,這讓他們干活時渾身都充滿了干勁。
而且,王天耀一手立項的《英雄本色》一經上映就大獲成功,票房口碑雙豐收,如今還有好幾個大項目正在同時推進。
對于電影行業的從業者來說,只有項目不斷開拍,大家才有穩定的收入,才有飯吃。
這樣一位給錢痛快、能給大家帶來實實在在好處和盼頭的老板,誰會不喜歡呢?
就在王天耀笑著回應員工們問候的時候,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一雙膚白細長的大長腿率先映入眼簾,緊接著,穿著超短褲的邱淑錚從樓上緩緩走了下來。
他甚至能用余光瞥到褲腳邊邊的那一抹春色。
王天耀只覺得瞬間血液上涌,心頭一陣燥熱,要不是他見識過不少大場面,定力尚可,恐怕當場就要被這火辣的身材刺激得流鼻血。
邱淑錚走到王天耀面前站定,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帶著幾分委屈,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那模樣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王天耀定了定神,主動開口問道:“淑錚啊,你的《蜜桃成熟時》已經拍完啦?”
邱淑錚立刻低下頭,聲音細細小小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是的,王公子,我現在手上完全沒有工作了。”
她心中滿是苦澀,原本她是本屆港姐冠軍的熱門人選,前途一片光明。
可沒想到卻被最信任的閨蜜背后舉報,最終只能慘淡退賽,錯失了絕佳的出道機會。
幸好王公子讓人將她簽到了新邵氏,《蜜桃成熟時》大膽啟用她擔任女主角,才讓她有了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
但這部電影還未上映,沒有人愿意給她更多的機會,所以現在她徹底陷入了無戲可拍的境地。
“這樣啊。”
王天耀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經意間在她超短褲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說道:
“我先和韓天雷聊點關于新項目的事情,一個小時后,你來我的辦公室找我吧,我看看有沒有什么制作適合你。”
聽此,邱淑錚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連忙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激:
“好的,謝謝王公子!”
她抬起頭,看著王天耀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視野內。
她深知娛樂圈的水有多深,潛規則更是無處不在,想要在這個圈子里搏出位,沒有一個強大的靠山是萬萬不行的。
王天耀雖然在外名聲不算太好,甚至在模特和演員圈子里是惡貫滿盈的存在。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港城首富之子,更是邵氏的大老板,手握豐富的資源和話語權。
既然要找靠山,自然要找最有實力、能給她最大支持的那個!
邱淑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和期待,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一個小時后與王天耀的談話。
她知道,這或許會是她職業生涯中又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她必須牢牢抓住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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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樓梯轉角處的邱淑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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