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兩步,三步,他離童歲的距離越來越近。
終于走到床邊,陳鋒彎下腰,朝她的臉靠近。
直到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覺到她呼吸時微微起伏的溫熱氣流拂過他的臉頰。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叫囂....
陳鋒慢慢屏住呼吸,嘴唇離她的只有一寸了。
“嗯......”童歲忽然翻了個身,面朝墻,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陳鋒像被電擊了一樣彈開,往后踉蹌了兩步,后背撞在墻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站在墻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竟然在發抖。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由著尖銳的疼痛感讓他的腦子清醒過來,可心跳還是快得不像話,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陳鋒靠在墻邊站了好一會兒,等到心跳平復了,才慢慢走回地鋪,躺下來,把被子蒙在頭上。
長長的呼了口氣。
幾乎一夜未眠。
翌日。
童歲一覺睡到了大天亮,陽光從那個窄小的窗洞擠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睜開眼,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裝回去的,酸脹得厲害。
坐起身才發現陳鋒已經不在屋里了,童歲揉了揉眼睛,穿好鞋去了廁所洗漱。
等出來的時候,陳鋒也正好回來了,他手上提著稀飯和油條,另一只手還提著一袋熱氣騰騰的包子,和兩個饅頭。
陳鋒把東西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把稀飯和包子油條都放在了童歲那邊,自已拿著兩個饅頭啃起來。
童歲也沒客氣,就著稀飯吃了三個包子一個油條,才將剩下的包子和油條推過去:“吃不下了。”
陳鋒拿過來,默默看了眼她眼前也還剩了一半的稀飯。
稀飯不比油條和包子,吃她剩下的就有些奇怪了。
他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拿著包子吃了起來,童歲還在想接下來的打算,這個招待所太貴了,肯定住不起的,還是得去找找便宜的,或者看看能不能住個房子。
“等下你直接回云川嗎?”童歲問他。
陳鋒眸光微轉了下:“我認識有個老板,正好有貨給我跑,我應該也得在京市待一段時間。”
童歲:“住的地方呢?”
陳鋒:“看老板安排地方不,不行我在車上也能湊合。”
童歲微皺了下眉頭,嘴張了張,還想繼續說什么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兩人對視一眼,也沒到退房時間啊,誰會來找他們?
陳鋒起身,去打開了門,剛一打開,看清外面的人時他皺了下眉。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正是昨天紡織廠為難他們的人。
兩個男人見到陳鋒,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哎喲喂,陳兄弟,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對啊,對啊。”另一個高瘦點的男人也連忙道:“你說你們怎么住這種地方,該跟我說聲,我給你們找地方住啊!”
兩人不僅態度大變,手上還都提著東西,有煙有酒的,一看就是下了血本。
“陳兄弟,你說你,你認識賀首長,怎么不早說呢,何必鬧成這樣不是?”昨天那個橫眉豎眼的矮胖男人此刻笑得像朵花,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昨天的事真是誤會,誤會!”
“你看這樣,這些東西你收下,昨天我們扣得五塊錢,我也還給你。”說著,那個高瘦男人給陳鋒塞了一個信封。
五塊錢只有薄薄一張,除非是毛票,不然怎么會是這個厚度,看著兩人的態度,怕是也不敢全換毛票來膈應他們。
顯然里面不止五塊錢。
陳鋒沒接,在聽到那男人說到賀首長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朝走過來的童歲看。
童歲走過來,雖然眼底也閃過了一絲意外,但立馬又平靜了下來,甚至還帶著幾分冷漠。
他們會提到賀首長,看來應該是知道了她昨天在公安局報案的事情,賀首長那邊也知道了消息,還讓人打了招呼。
而這兩個男人過來,顯然是來示好的,知道他們不僅報了案還認識賀首長后,慌了。
那兩個男人見陳鋒的視線落在童歲身上,雖然看不起他這個一個大男人,還看女人的眼色,但想著廠子,也只能堆著笑朝童歲道:“姑娘,昨天的事是我們的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他把那些陳鋒沒收的東西遞給童歲:“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放心,以后我們這條線,我都可以交給你們,保證按規辦事,一定不會再出現昨天的情況。”
童歲沒動,只是淡淡看著他:“你這生意,我們可不敢做了,輕則虧本白跑一趟,重則可能命都得搭在這兒。”
說話的同時,童歲轉了轉胳膊,多搬兩趟貨,那不真的命都得搭進去,她現在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似的。
男人聞言臉上的神情一僵:“這...保證,保證下次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昨天是意外,是我們不對,您大人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童歲轉著胳膊,聲音淡淡的:“以后的事誰也說不準,東西你們自已拿回去,遲到半個小時,我們也認了,該扣就扣。”
“至于你們廠子,想要做長久的生意,最好還是規范合法合規一點。”童歲說完,瞥了眼陳鋒,才又開口:“我們還有事,慢走不送。”
陳鋒配合的極為默契,等她的話一說完,就直接關上了門。
“哎...我們”兩個男人都沒說完,關門的風力直直打在他們的臉上,有種被人扇了一巴掌的感覺。
“這怎么辦?”高瘦男人朝另一個道:“這怎么油鹽不進的,搞垮我們她能得到什么好處!”
“媽的,先回去!”矮胖男人咬牙:“等著瞧!”
聽到外面的兩人走了,童歲微勾著唇角冷哼了聲。
都是些欺軟怕硬的,也不知道多少她們這樣的外地人被欺負過,這次也讓他們嘗下踢到鐵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