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大的事,自然要跟童窈說聲的,但喬云明白,童窈不會如童春所愿,勸童歲的。
童窈的性格她也是了解的,她和童歲一樣,都很有思想,只是她的身體和長久以來形成的性子,限制了她的一些的行動。
不過這會兒太晚了,要打電話也只能明天打。
一家人吃過飯收拾好碗筷后,各自提水洗漱好就回房躺下了。
“哎....”喬云坐在床頭止不住嘆氣。
童有才正在擦腳,見狀看她:“嘆什么氣?”
“你說我嘆什么氣。”喬云朝他嗔怪的瞪了一眼:“歲歲一個人去那么遠的地方,我能不嘆氣嗎?”
“還有你真放心,讓她和陳鋒一起去啊?”喬云撇著嘴:“反正我不放心,而且....”
她的話頓了頓。
“而且什么?”童有才問她。
喬云把被子拉了拉,又忍不住嘆息了一聲:“歲歲這意思,是真不打算在找了嗎?這樣的話她以后....”
這年代的女人,要想真一個人的話,說實話還是有些不現實的,不僅是閑言碎語就能壓的人喘不過氣,還有很多其他的。
比如她和童有才還在的時候,童家還是個家,童歲自然也永遠有個家,但以后她們老兩口不在了呢?
到那時候,童春有老婆有三個孩子,童窈那時應該也已經有孩子了,到時候她們都有孩子有家,到底是顧不上童歲的。
就說這村里,一些個沒有男人或者男人少的家庭,都容易受欺負,以后童歲真一個女人生活,都能想象得遭多少欺負。
童歲離婚后,其實就有來找喬云想給她說親的人,但她每次和童歲說,童歲想都沒想,甚至條件都沒問下,就直接拒絕了。
她現在是真怕,童歲被何有賢傷透了心,真的存了一個人過的心思。
喬云覺得過日子,有個知冷知熱的一起還是不一樣,不說別的,就像她和童有才,生幾個孩子,熱熱鬧鬧的一家人,雖然算不得富裕,但日子也算過的有滋有味。
想到這兒,喬云就忍不住又把那該死的何有賢默默的罵了一遍,該死的,活該現在都還躺在床上!!
童有才擦腳的動作頓了頓,粗糲的手掌在毛巾上蹭了蹭,沒立刻接話。
油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土墻上,安安靜靜的,只剩一點呼吸聲。
過了會兒,童有才掀開被子,坐到喬云的旁邊:“人生一輩子這么長呢,上次我就和歲歲說了,有可能她回頭再看,這只不過是她人生中一個很小的插曲。”
“兩個人能過,一個人也能過。”童有才頓了頓,才又開口:“如果歲歲真的想清楚了,以后一個人過,那也是一種生活方式,不一定就比兩個人差。”
喬云抬起頭看他,像是不認識似的。
“你....”她張了張嘴,“你真這么想?”
這人的思想是怎么回事,是覺悟又變高了?要知道童歲以后真不結婚了,就是童有才也得跟著被人指指點點。
童有才沒立刻接話,粗糙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像是在琢磨怎么說。
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那些溝溝壑壑的皺紋顯得比白天還深。
“我就是覺得,如果歲歲又重新隨便找個人嫁了,過不好,三天兩頭吵架,或者跟何有賢似的...”他聲音悶悶的:“那又何必要再結一次婚呢。”
喬云聞言,眸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頭無意識地揪著被角,一圈一圈地繞,片刻后才道:“你說的也是,何必呢。”
童有才握了握她的手:“兒孫自有兒孫福,順其自然吧。”
“嗯。”
“不對,你真放心閨女和陳鋒那小子一起去京市啊?”
“我怎么會放心!我想好了,我送她去,我之前有個工友,好像就是去京市務工了,等我回頭給他打個電話聯系一下,我和歲歲一起過去。”
“那也行吧。”喬云的聲音染了幾分睡意:“窈窈和歲歲從小就有想法,也就童春那小子,一天傻乎乎的,也不知道隨了誰。”
童有才:“......”總不能隨了他?
隔壁屋的童春,突然猛地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嘀咕了聲:“怎么感覺誰在說我。”
*
這邊,童窈洗完澡出來時,徐稷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今晚洗了頭發,此刻一頭烏黑的發絲散在肩頭,濕漉漉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童窈拿著毛巾一邊擦一邊往外走,見到徐稷在院子里洗衣服,她端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把濕發散開來晾著。
徐稷回頭看了她一眼,才又轉頭重新洗衣服。
院子里的洗衣臺對于徐稷來說,有些過于矮了,他微微躬著身,衣服的布料被撐開貼在身上,將他寬厚蘊含著力量的脊背輪廓完整的顯現了出來。
童窈拿著毛巾無意識的擦著發尾,眼睛不自覺的盯著徐稷看。
看了會他的背影,童窈的目光又轉向他洗衣服的動作,此刻袖口被他卷到了手肘處,露出的小臂結實勻稱,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那雙混著肥皂水的手,骨節分明, 在水光中顯得格外修長。
額頭被濕漉漉的手點了一下的時候,童窈才終于回神。
徐稷已經轉身看著她,兩人的視線在月光下撞了個正著。
他的手指還停在她額頭上,涼涼的,帶著肥皂水的澀味。
“看夠了沒?”徐稷問,聲音低低的,嘴角壓著一點笑意。
童窈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她伸手拍掉他的手指,“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楚。
“誰看你了!”她把毛巾往臉上胡亂一蒙,聲音悶在布里,含含糊糊的,“我看月亮呢。”
耳邊傳來一陣低沉的輕笑,徐稷把洗好的衣服抖了一下,朝晾衣繩上晾。
“你水甩到我的身上了!”童窈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睜大著一雙眼睛瞪過去。
徐稷眼底含著寵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壓不下去。
他把手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去,扯了下衣角把皺褶的地方抻平,這才轉過身來,不緊不慢地走到童窈面前。
兩個人離得近了,童窈聞到屬于他身上的味道。
“那我跟你道歉?”徐稷聲音壓的很低,使他本就低沉的音色聽上去更加有磁性,像是從胸腔里滾過一遍才吐出來的,帶著一抹說不清的繾綣。
童窈小聲嘀咕:“你道歉就道歉,離這么近干什么。”
她朝后退了步,還想說什么,抬頭就看到他微亮的眸子,嬌嗔的轉身跑了:“我要睡覺了。”
看著她的背影,徐稷低笑了聲,慢慢跟在她的身后回房。
童窈的頭發還沒完全干,她沒躺下,靠坐在床頭,拿了一本書看。
徐稷掀開被子,也坐了上去。
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書,他才輕聲開口:“窈窈,你想去京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