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腳試探著踩了踩,感覺下方有些空。
“這里有東西。”
他招呼女子殘靈過來。
女子殘靈飄近,魂力細細掃過那塊石板,點頭道。
“下面有通道,入口有很微弱的禁制殘留,但基本失效了,只剩一點預警性質的波動。”
陳陽小心翼翼地用玄劍撬開那塊厚重的青石板,一個向下延伸、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來,一股陳舊但并無腐朽或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要下去嗎?”
陳陽看向女子殘靈,眉頭微皺。
“我總覺得這下面……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說危險吧,似乎又沒有直接的殺機,但就是讓人心里不踏實。要不,我們先去祠堂那邊看看?那里目標更明顯,或許有更直接的線索。”
女子殘靈卻顯得頗為堅持,她望著洞口,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大人,我的魂體感知對這類古老遺跡的氣息更為敏感。
這下面給我的感覺……更多是歲月的沉淀和某種未散盡的‘意念’,而非實質性的陷阱或殺陣。
既然傳送將我們引至此島,這通道又恰好出現,或許關鍵就在下面。祠堂固然要查,但我覺得這里更值得優先一探。況且,有您在此,即便真有什么,我們聯手也足以應對。”
見她說得有理有據,且態度堅決,陳陽也不再反對。
他本就不是畏首畏尾之人,剛才的提醒更多是出于謹慎。
“好,那就下去看看。你跟在我身后,保持警惕。”
兩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向下傾斜的甬道。通道開鑿得頗為粗糙,但很寬敞,足以容兩人并行。墻壁是某種堅硬的青灰色巖石,上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沒走多遠,陳陽和女子殘靈的注意力就被石壁上的刻畫吸引了過去。
那并非簡單的圖案,而是一幅幅連貫的、如同古老壁畫般的浮雕!
雖然線條因年代久遠而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大致內容。
最初的幾幅,描繪的是一群身穿簡陋獸皮、手持石矛木弓的原始先民,正在圍獵體型龐大、形貌猙獰的巨獸!
那些巨獸有的如同放大了數十倍的劍齒虎,有的背生骨刺,有的口噴烈焰,一看就不是凡俗生物,更像是傳說中的洪荒遺種!
“這……”
陳陽看得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壁畫上那些渺小卻奮不顧身沖向巨獸的人影。
“這些先民……是什么來頭?他們狩獵的這些玩意兒,放在現在,隨便一頭都足以讓一個金丹修士頭疼!
他們僅憑石矛木弓和簡單的配合就敢上?”
女子殘靈飄到近前,仔細觀摩,輕聲道。
“大人,您看這些先民的動作、站位,還有他們身上隱約流轉的線條……他們并非純粹的凡人。
他們似乎掌握著某種原始的、與自然或圖騰共鳴的力量,你看他們投出的石矛上,有風或火焰的微光,他們奔跑時,腳下隱約有大地之力涌動。
這更像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古老修煉體系,與自然和圖騰結合得非常緊密。”
陳陽聞言,再仔細看去,果然發現那些先民身上和武器上,確實刻畫著一些簡略但充滿力量感的奇異紋路,與他們狩獵的巨獸身上某些天然紋路竟有幾分呼應。
繼續向前,壁畫內容開始變化。出現了先民們聚落生活、祭祀儀式、以及……盤坐在地,對著日月星辰或某些奇異符號進行某種“觀想”或“修煉”的場景。
畫面中的能量流動感越來越強,甚至出現了先民操控水流、引動地火、與巨獸之靈溝通的景象。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部落文明的范疇。”
陳陽神色凝重。
“他們走的是一條與我們現今煉氣修真截然不同的道路,更偏向于肉身、神魂與自然萬物的直接共鳴和力量借用。”
再往后,壁畫內容變得有些抽象和神秘。出現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地圖的線條,標記著山脈、河流和特殊的符號節點。
還有一些如同星空軌跡般復雜的圖案,以及……描繪著先民們跪拜在一座模糊的、仿佛由光構成的門戶前的場景。
“這些圖案……有點像某種指引,或者……藏寶圖?”
陳陽指著那些地圖般的線條和特殊符號。
女子殘靈點頭。
“有可能。
這些壁畫,或許就是這座島嶼先民留下的歷史記錄和傳承暗示。”
兩人一邊觀察壁畫,一邊謹慎前行。甬道并非直線,拐了幾個彎后,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出現在眼前。
石窟呈不規則的圓形,高約十丈,直徑超過三十丈,顯得十分空曠。
石窟四周的巖壁上,同樣刻滿了各種祭祀、舞蹈、與奇異生物共存的畫面,風格與甬道壁畫一脈相承,但規模更大,細節更豐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窟的各個方向,竟赫然分布著八個黑黝黝的、大小一致的拱形通道入口!每個入口上方,都刻著一個古樸的、難以辨認的符文,散發著微弱但迥異的氣息。
“八門?”
陳陽眼神一凝,走到石窟中央,環顧這八個通道。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生、死、驚、傷、杜、景、休、開。
這是按照奇門遁甲布置的!八個通道,只有一個生門是安全的出口,其他都是死路或充滿兇險的陷阱!”
女子殘靈飄到他身邊,看著那八個幽深的洞口,蹙眉道。
“我對陣法之道了解不深,尤其是這等結合了空間與奇門術數的古陣。
大人,你能分辨出哪一個是生門嗎?”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雙眼,將神識緩緩鋪開,仔細感知著八個通道入口散發出的細微能量波動、氣流變化、甚至巖壁紋理的差異。
同時,他腦海中快速回憶著清微派典籍中關于奇門遁甲的記載和破陣要點。
“八門并非固定不變,會隨時間、空間、布陣者心意而變化。
此地年代久遠,陣法無人主持,但其基礎規律仍在。”
陳陽低聲自語,腳下開始踏著一種玄奧的步法,手指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推算著什么。
他時而走近某個通道口感受氣息,時而又退回中央觀察整體布局。女子殘靈安靜地跟在一旁,沒有打擾。
突然,陳陽眼中精光一閃,指向左前方第二個通道。
“此門氣息隱晦中藏有一線生機,看似平平無奇,但細察之下,其內氣流流轉最為自然平順,巖壁符文磨損最少,且與周圍‘休’‘景’二門隱隱形成三合之勢……應該就是生門!
不過……”
他話鋒一轉,神色凝重。
“布陣者手段高明,生門之前必有迷惑和考驗。你看這通道口看似無恙,但地面三尺之下,有三處交錯的地刺禁制殘留,巖壁上方三尺,有微弱的遲緩神識的波動。
左側第三步的位置,還有一個觸發式的幻象陷阱。必須步步為營。”
說著,他率先走向那個通道,玄劍在手,劍尖輕點地面,清微法力灌注,輕易觸發了那隱藏的地刺。
幾聲輕微的“咔噠”聲后,幾根銹跡斑斑但依舊鋒利的金屬尖刺從地面彈出,又緩緩縮回,顯然是能量耗盡,只剩下機械結構。
“跟著我的腳步,不要走錯。”
陳陽提醒女子殘靈,然后按照推算出的安全路徑,小心翼翼地向通道內走去。
他時而揮劍斬斷空中無形的神識干擾絲線,時而彈出幾道指風擊打在巖壁特定位置,化解潛在的幻象觸發點。
女子殘靈亦步亦趨,魂體輕盈,倒也順利。
只是在經過一處看似普通的巖壁時,她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那巖壁上的一處圖騰眼睛似乎眨了一下,一股陰冷的精神沖擊悄然而至!
她悶哼一聲,魂體劇烈波動了一下。
“小心!”
陳陽反應極快,回身一掌拍在那圖騰上,掌心雷光迸發,將那點殘留的邪異精神印記徹底抹去。
“這些禁制雖年久失修,但有些陰損玩意兒防不勝防。”
“多謝大人,是我大意了。”
女子殘靈心有余悸,對陳陽的破陣能力更加信服。
在陳陽精準的破除和引導下,兩人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條并不算長的生門通道。
當眼前再次開闊時,他們已經站在了一扇緊閉的、由某種溫潤白玉打造的石門前。
尚未推開石門,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了無數種草木清香和奇異藥力的芬芳,便從門縫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僅僅是聞到一絲,陳陽就感覺渾身毛孔舒張,體內法力似乎都活躍了一分!
“好濃的藥香!”
陳陽與女子殘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陳陽伸手,謹慎地推動石門。石門比想象中輕盈,無聲地滑開。
霎時間,更加磅礴的藥香撲面而來,幾乎形成了淡淡的霧氣!
門后,是一個比外面石窟稍小,但更加精致的石室。石室頂部鑲嵌著數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亮了整個空間。
而石室中央,是一個占據了大半面積的、由同種白玉砌成的方形池子!
池中并非普通清水,而是呈現出一種瑰麗的、不斷緩慢流轉的七彩之色!仔細看去,那“水”其實是由無數種早已絕跡或珍貴無比的天才地寶融化、混合后形成的靈液!
赤炎朱果、九葉冰蓮、龍血草、星辰砂……許多陳陽只在典籍中見過的名稱,此刻都能在池中找到對應的靈光閃爍!
更神奇的是,池底不斷有汩汩的氣泡冒出,帶著精純無比的靈氣,讓整個池子的靈液如同溫泉般微微沸騰翻滾,卻并不灼熱,反而散發著令人沉醉的溫暖生機。
“這是……靈池?藥池?”
陳陽走到池邊,震驚地看著池中那堪稱恐怖的資源積累。
這隨便舀一瓢出去,都足以引起外界腥風血雨!
女子殘靈也飄到池邊,魂體似乎都因為靠近這磅礴的生機而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
她仔細觀察著池子,又看了看池底不斷冒泡的泉眼,恍然道。
“大人,這不是簡單的藥池。您看池底,那是罕見的‘地心靈泉’的泉眼!
這靈泉蘊含最精純的天地本源生機,能量溫和而浩瀚,是滋養萬物的圣品。正是有這靈泉作為根基,才能將如此多屬性各異、藥力霸道的天才地寶完美融合、溫養,歷經漫長歲月而不失活性,反而彼此激發,藥效更增!
這手筆……當真驚人!”
陳陽這才明白,為何這些天才地寶能共存至今。
他目光掃過石室墻壁,發現四周墻壁上也刻滿了各種圖案和……文字?
那些文字扭曲如蟲蛇,古樸蒼勁,與他所知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顯然是極其古老的上古文。
“女人,你看得懂這些文字嗎?”
陳陽指著墻壁問道。
這女子殘靈出身不凡,見識廣博,或許認識。
女子殘靈飄到墻邊,凝神看去,片刻后,點了點頭。
“認得一些。
這是‘太初靈文’,一種非常古老、常用于記載重要傳承或事件的文字。
這里記載的內容……”
她一邊辨認,一邊輕聲念出。
“‘聚八方靈粹,匯地脈心泉,筑此滌凡池。凡我族裔,或得緣者入內,可伐毛洗髓,重塑根基,脫胎換骨……’后面還有一些關于池水效用、浸泡禁忌和輔助法訣的描述。”
她轉過頭,眼中帶著一絲興奮和肯定。
“大人,這靈泉藥池,名為‘滌凡池’。
其作用正是伐骨洗髓,重塑肉身根基,甚至對神魂亦有溫養凈化之效!
對于修行者而言,乃是無上機緣!您看這些壁畫,描繪的正是先民浸泡池中,脫胎換骨的景象。”
陳陽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墻壁上的圖案確實描繪著人影在池中修煉,周身雜質排出,光華大放的場景。但他心中仍有疑慮。
“這池中藥力混雜了無數天才地寶,又有靈泉調和,看起來確實不凡。但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其具體效果、是否會產生未知變化、是否有隱藏的代價或風險,都難以預料。我們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女子殘靈卻似乎被這“滌凡池”徹底吸引,眼中閃過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