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陳致浩所料,接下來的幾天,楊杰表現(xiàn)得異常平靜。
他沒有再出門借酒消愁,沒有再跟任何人抱怨,更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要找林盼兒、陳致浩麻煩的意思。
每天按時起床,洗漱過后就直奔醫(yī)院,安安靜靜地守在外婆的病床前,端水喂飯、擦身按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乖巧懂事。
趙老太年紀大了,身子骨弱,之前因為雖被楊杰氣的不輕,但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調(diào)養(yǎng),氣色好了很多,精神也日漸充沛,醫(yī)生檢查過后,說各項指標都恢復得不錯,可以出院回家靜養(yǎng),只需按時吃藥、定期復查即可。
辦理出院手續(xù)那天,病房里很安靜,林盼兒忙前忙后,收拾著趙老太的生活用品,嘴里不停叮囑:“外婆,回家之后可不能再操心那些煩心事了,好好養(yǎng)身體,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給我打電話,我立刻讓人送過去。”
外婆坐在病床上,拉著林盼兒的手,滿臉慈愛,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舍:“好孩子,辛苦你了,天天往醫(yī)院跑,耽誤你不少時間。”
“跟我還說這些?!绷峙蝺盒χ鴵u頭,眼眶微微泛紅,“照顧您是應該的?!?/p>
站在一旁的楊杰,看著祖孫倆溫馨的畫面,沉默了許久,終于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開口打破了平靜。
“林盼兒,外婆現(xiàn)在身體好轉,能出院了,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p>
林盼兒轉頭看向他,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這段時間楊杰的平靜,讓她心里始終有些不安,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說?!?/p>
“我想帶外婆回鹽市生活。”楊杰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且認真,沒有絲毫閃躲,“外婆年紀大了,一輩子都在鹽市住著,金窩銀窩不如自已的老窩,她肯定更習慣老家的生活,在熟悉的地方養(yǎng)身體,也能更舒心。”
林盼兒聞言,當即皺起了眉頭,想也不想就開口拒絕:“不行,我不同意。鹽市離京市太遠了,外婆身體剛好,我不放心,要是她有個頭疼腦熱,我根本照顧不到,留在京市,我才能隨時看著。”
她實在放心不下,外婆身體不好,若是帶回鹽市,相隔幾百公里,她連盡孝都不方便,更何況,她也擔心楊杰回到鹽市后,會再生變故。
“林盼兒,你聽我說?!睏罱軟]有急躁,耐心解釋,“外婆自已也想回老家,她跟我說過好幾次了,人老了,都想落葉歸根,不想在外面漂泊,而且聽說你之前在鹽市給外婆買了房子,一直有保姆定期打掃,家電家具一應俱全,回去就能直接住,根本不用費心收拾,身邊也有熟人,比在京市孤單單的強。”
說完,楊杰轉頭看向外婆,輕聲問道:“外婆,您是不是想回鹽市?”
外婆看著林盼兒,又看了看楊杰,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糾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拉著林盼兒的手,語氣懇切:“盼兒,小杰說的是心里話,我這把老骨頭,還是想回家鄉(xiāng),呆在那我心里踏實,你不用擔心我,有小杰在身邊照顧,還有保姆,不會有事的。”
“可是外婆……”林盼兒還想勸說,看著外婆堅定的眼神,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她知道外婆的心思,老人都戀舊,更渴望落葉歸根,她不想違背外婆最后的心愿。
她沉默了很久,心里滿是不舍和擔憂,卻終究拗不過外婆的執(zhí)念,只能無奈點頭,眼眶泛紅:“好,我答應您,回鹽市,但是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已,每天都要給我發(fā)消息報平安,我一有時間就回去看您,要是有一點不舒服,立刻給我打電話?!?/p>
“哎,好,都聽你的?!蓖馄乓娝饝樕下冻隽诵牢康男θ荨?/p>
敲定了回鹽市的事,林盼兒立刻安排人收拾東西,又給鹽市房子的保姆打了電話,讓其提前做好準備,臨走前一天,楊杰主動提出,要跟陳致浩、林盼兒做個了斷。
病房外,楊杰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再抬頭時,眼神里已經(jīng)沒有了以往的怨恨和不甘,只剩下徹底的妥協(xié)。
“陳總,盼兒,明天我就帶外婆回鹽市了?!彼_口,聲音沉穩(wěn),“之前的事,是我糊涂,被仇恨沖昏了頭,我知道,我跟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永遠都惹不起你們,以前是,以后也是?!?/p>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地保證:“我向你們保證,回到鹽市后,我會安安心心陪著外婆養(yǎng)老,絕不再找林盼兒的麻煩,絕不再提以前的恩怨,更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我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希望陳總能信守承諾,放過我,不要再找我的麻煩?!?/p>
他在非洲打拼了這么多年,手里攢下了幾百萬的積蓄,這筆錢,對于陳致浩這樣的人來說,或許不值一提,但對于他和外婆而言,足夠在鹽市安穩(wěn)度日,不用再吃苦,不用再看別人臉色,安安靜靜地守著外婆過日子,這就夠了。
那些仇恨,那些不甘,他都打算徹底放下了,不是不想報,是真的報不了,與其自取滅亡,不如守著僅剩的親人,好好生活。
陳致浩看著眼前徹底認清現(xiàn)實、放下執(zhí)念的楊杰,淡淡點頭,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好,我答應你。只要你安分守已,不招惹盼兒,我不會動你。”
有了陳致浩這句話,楊杰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徹底落了地。
他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醫(yī)院。
第二天,陽光明媚。
楊杰陪著外婆,坐上了前往鹽市的高鐵。
林盼兒親自送他們到車站,拉著外婆的手,千叮嚀萬囑咐,直到高鐵即將發(fā)車,才依依不舍地松開。
列車緩緩駛離站臺,看著窗外漸漸后退的京市風景,楊杰扶著外婆坐好,眼底一片平靜。
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座讓他愛恨交織、受盡磨難的城市,沒有留戀,只有釋然。
從此,京市的繁華與紛爭,都與他楊杰再無關系。
他的往后余生,只守著身邊的外婆,在鹽市的煙火氣里,安穩(wěn)度日,平淡終老。
至于他媽的囑托,都去見鬼去吧,要報仇等他們自已出獄后再報吧,他是個廢物,恐怕不能如他爸媽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