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天,狂風如刀。
老將軍的魂光在呼嘯的風沙中顯得愈發黯淡,卻依舊穩定地為李炎指引著方向。
天闕關的遺址早已被歲月和黃沙吞噬,只剩些許巨大而頑固的基石輪廓,如同巨獸的骨骸,倔強地刺破沙海。
“就在這下面,當年血戰,地脈崩裂,關墻塌陷,那處古老的冥土裂隙也被一同掩埋。
小炎子,挖開它,后果難料,陰氣泄露,此地恐成絕域。”老將軍的聲音帶著凝重。
“挖?!崩钛椎幕卮鹬挥幸粋€字。他解下行囊,取出一柄摻了星隕鐵的短鎬,開始沉默而堅定地挖掘。
他機械地揮舞短鎬,腦海中家族覆滅的景象與父親可能遭遇的折磨交替閃現,化作支撐他不停下的力量。
老將軍的魂體懸浮一旁,沉默地注視著,渾濁眼中倒映著少年倔強的身影,復雜難明。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在永恒的風沙中顯得越發昏沉。
李炎終于撬動了一塊異常布滿斷裂符文的黑色石板。
就在石板松動移開的剎那,沒有想象中的幽冥氣息涌出,也沒有黑暗。
一點純凈,溫潤,仿佛自混沌初開時就存在的璀璨光芒,自石板下的縫隙中悄然浮現,隨即迅速擴大,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光暈,懸浮在李炎面前。
它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至高氣息,光芒流轉間,內里似有無數細微如塵,卻又玄奧無比的金色符文在生生滅滅。
“這是……?!”老將軍的魂體也劇烈波動起來,他死死盯著那光團,“小炎子,別動!讓為師感知一下!”
當他的魂力指尖與那光芒接觸的剎那,他整個魂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隨即,老將軍臉上的凝重與震驚,如同冰雪消融,化為了一種近乎狂喜的激動。
“天無絕人之路!天無絕人之路??!”
老將軍的魂體因激動而明滅不定,他看向李炎,聲音都在發顫,“小炎子,我們有希望了!你不必去那九死一生,斷絕未來的冥土賭命了!”
李炎的心猛地一跳:“師父,這是……”
“法!無上大法!”老將軍指著那光團,語氣帶著朝圣般的虔誠,“此乃天地初開,鴻蒙未判之時,自‘太易’之境流出的一縷道痕所化。
此等修行之法,曠古爍今,采天地至純之氣,無需底蘊,無需打磨肉身,就能修成絕頂人仙,這是……天地誕生之處,最強大道之一啊!”
如果能靠自身力量迅速崛起,報仇雪恨,誰愿意變成那永墮冥土的怪物?
李炎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伸手就要去接引那“太易之法”的光團。
然而,他的手尚未觸及光團。
“小子,本座觀你骨骼清奇,命格不凡,可愿拜入本座門下,為我春秋山真傳弟子?屆時仙法魔功,任你挑選,報仇雪恨,易如反掌?!?/p>
一道帶著戲謔的輕笑聲,仿佛穿透了空間,直接在這片荒蕪的沙地上空響起。
李炎的動作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凍結了。
春秋山!
那個滅他滿門、讓他家破人亡的淫祀邪宗,其背后靠山,據說就是如今在北離魔道如日中天的春秋山!
厲寒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不遠處的一座沙丘上,白袍纖塵不染,與這漫天黃沙格格不入。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先是掃過李炎那張因極致仇恨而扭曲的年輕臉龐,隨即,便牢牢鎖定在了那團璀璨的“太易之法”光暈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該——死——!”
李炎雙目赤紅,胸腔中積壓的怒火與悲憤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彎腰,抓起一把滾燙的黃沙,體內苦修三年的真火瘋狂灌注。
“轟!”
沙粒在他掌心燃燒化作一桿熾烈無比的火焰長矛,矛尖直指厲寒舟,撕裂空氣,發出凄厲的尖嘯,暴射而去。
厲寒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化為一絲冰冷的嘲諷。
自從他坐上春秋山主之位,就連北離皇帝也要對他禮讓三分,多久沒有遇到敢對他出手的人了?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捏。
那氣勢洶洶、足以洞穿金石的火焰沙矛,就在他指尖前三寸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壁壘,驟然凝固。
下一刻,矛身上狂暴的火焰無聲熄滅,沙粒簌簌散落。
“看來,”厲寒舟輕輕彈了彈手指,仿佛彈去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目光落在李炎因反噬而蒼白的臉上,語氣轉冷,“也不是所有從‘人皇星’接引來的異域之魂,都像本座新收的那位義子般識時務。
終究,還是得殺一儆百,讓你們這些‘天外之客’明白,誰才是主子。”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厲寒舟動了。
只是簡簡單單地朝李炎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按。
“砰!”
李炎甚至連殘影都沒看清,就感覺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撞在胸口。
他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背后的殘垣斷壁上,又滾落沙地,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不知斷了多少根,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已保持清醒,染血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厲寒舟,掙扎著還想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