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青巖城。
陳望睜開眼時,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床帳。
床帳是大紅色的,繡著金線牡丹,帳鉤是白玉的,雕成如意形狀。
他躺在一張極大的床上,被褥是上好的云錦,枕頭軟得像是枕著云彩。
他盯著頭頂的金絲楠木看了很久。
“嘶……這是哪?出門買個煎餅都能撞大運?”
陳望腦海中的記憶還停留在搶到了《登仙》內測仙武版本的名額,熬了一個通宵,出門后就撞了大運客車。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陳望緩緩坐起身,低頭看自已的手,這雙手骨節分明,皮膚白凈,不像自已。
“沒想到穿越這種事情還真能發生在我身上……”
他怔怔的看著床帳,腦海中只有一點點零星破碎的記憶,他似乎是穿越到了《登仙》的世界中。
《登仙》的大多劇情線他可都記得清楚,只要他搞清楚現在的時間線,豈不是如有神助?
截胡各路機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穿越之后,不造反都白活了。
陳望忽然想到一個算命的老頭。
不久前他看到一個仙風道骨的瞎老頭,想著資助殘疾人了,給了老頭十塊錢,讓他隨便算個命。
結果老頭說他要黃袍加身,他當場就把塞給老頭的十塊錢又拿了回來。
現在想想,這世怎么這么玄呢,老頭不會說的是真的吧?
“少城主,您醒了?”
一個聲音從床邊傳來。陳望轉頭,看到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淡綠色的襦裙,料子不錯,裙擺繡著一圈小花。
她手里端著一只白瓷碗,碗里是湯藥,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少城主?”陳望重復了一遍。
“是啊,您從假山上摔下來,昏迷了兩天,城主大人都急壞了。”
小姑娘把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小幾是紅木的,雕著花,“藥師說您傷了腦袋,可能會留下后遺癥,您……您還記得奴婢嗎?”
陳望看著她,搖了搖頭。
小姑娘的嘴一癟,小聲道:“奴婢叫青禾,少城主不記得了也沒關系,醫師說慢慢會好的。”
陳望“嗯”了一聲。
他摸了摸自已的頭,確實纏著紗布,后腦勺有一個包,按上去有點疼。
“青禾,現在是什么年月?”
青禾眨了眨眼,答道:“天授元年秋。女帝陛下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少城主您忘啦?”
陳望心里咯噔一下。
天授元年?女帝?
他飛快地在腦子里翻找記憶。
大玄和大離都沒有女帝啊,這一問,他更迷糊了。
陳望的心跳快了幾拍:“女帝是誰?”
青禾愣了一下:“少城主,您怎么連這個都忘了?女帝陛下是先帝的九公主,天縱之才,龍庭都看重她。
先帝駕崩后,群臣擁戴,陛下即皇帝位,普天同慶。”
陳望靠在枕頭上,腦子嗡嗡的。
洛九夭登基了?
這怎么跟他了解的《登仙》內測的仙武版本不一樣,在仙武版本里,北離皇帝沒有變。
倒是先前的人氣絕色洛九夭突然隕落了,然后北離成了龍庭附庸。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大玄呢?大玄的皇帝是誰?”
青禾想了想:“大玄……好像還是原來那個皇帝吧?幾十年都沒換過了。
聽說大玄前幾年很亂,死了好多人,后來有個王爺平定了叛亂,在監國。
皇帝還是原來的皇帝,但管事的好像是那個王爺。”
陳望一臉問號。
內測版本的預告中,大玄未來的新帝會是最大的反派BOSS,但現在怎么皇帝還是原來的皇帝,還有個王爺監國?這是什么劇情?
《登仙》里根本沒有這段。
在他的記憶里,玄帝應該早就死了,大玄內部各方勢力割據,亂成一鍋粥。
“那個王爺叫什么?”
青禾搖頭:“奴婢不知,少城主,您怎么突然關心起大玄的事了?那些都是很遠的地方,跟咱們青巖城沒什么關系。”
陳望沒說話,腦子里亂得很。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登仙》內測版本是多劇情線,多世界主線,每一次選擇都能改變未來,而他就穿越到了他不了解的一條主線中。
“青禾,我是什么修為?”
“四品。”青禾答道,“少城主您去年剛突破的四品,城主大人高興了好久,說您二十歲之前一定能到三品。”
四品。
陳望心里涼了半截。這個修為放到青巖城這種小地方還算體面,可放到整個大離,放到他記憶里那些神仙打架的劇情里,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他得變強,他得找到機緣。
不管劇情怎么變,那些天材地寶不會變,那些秘境古跡不會變,那些功法神通不會變。
他腦子里裝著整個《登仙》世界的地圖,只要找準坐標,搶在所有人前面拿到那些東西,他還是有機會體驗一把黃袍加身的。
陳望靠在枕頭上,閉上眼,開始在腦子里重新梳理《登仙》的所有劇情。
接下來的幾天,他哪也沒去,就在院子里養傷,順便適應這具身體。
四品修為不算高,但這具身體的底子不錯,筋骨強健,氣血充盈,他開始每天在院子里打拳、吐納、熟悉體內的真氣運轉,青禾就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給他遞水擦汗,眼神里帶著一種“少城主摔了一跤之后好像變了一個人”的困惑。
陳望沒空解釋,他知道自已時間不多。那些機緣不會等人,那些寶藏不會一直埋在地下。
他得盡快掌握這具身體的力量,然后離開青巖城,去找那些只有他知道的東西。
第五天,他已經能駕馭四品境的力量了。
調動起來如臂揮使的暖流真氣在經脈中流轉順暢,拳腳收發自如,雖然離精通還差得遠,但至少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站在院子里,收拳吐氣,正打算回屋再翻一遍那本《大離通史》,正要轉身時,他忽然停住了。
院子里多了兩個人。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是怎么進來的。
一個年輕人,身材欣長,穿著一件月白長袍,面容俊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東西值不值錢。
另一個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黑色兜帽,只露出半張臉。
他的面容冷峻,眼角有暗紫色的裂紋,像是某種詛咒留下的痕跡。他的氣息比那個年輕人更沉,更冷,像是一柄沒有出鞘的刀。
陳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認識這兩個人。
不,準確地說,他認識這兩張臉。
在《登仙》仙武版本的內測劇情里,這兩個人都是排得上號的反派。
厲寒舟,自稱大玄真十九皇子,在原著里是個陰險狡詐的角色,后期投靠了魔域,成了大BOSS之一。
陸魁,十九皇子的舅舅,人仙之姿。
他腦子里飛快地轉著,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現在的身份是青巖城少城主,一個四品的小角色,跟這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他們為什么會來這里?為什么會出現在他的院子里?
厲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著,像是在看一件剛出爐的器物,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陳望后背發涼。
“就是他?”
陸魁皺了皺眉。
“看上去你接引來的這異域之人,無甚特別之處。”
話音落下,陳望心中大驚,一股寒意順著脊骨直沖天靈蓋,他目光死死盯著兩人,不理解自已這最大的秘密是怎么被兩個土著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