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淵城中,有一條長街,兩旁是各種商鋪,賣的都是深海才有的奇珍,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秦墨與鎮海王并肩走在街上。
化作龍人的鎮海王水晶龍角立在頭頂,身后還有個尾巴,就仿佛是這海淵城中常駐的水族,身上的王朝氣運都散了個一干二凈。
“王爺可知,如今的大玄是越來越亂了。”
秦墨隨口說道。
鎮海王側頭看他。
秦墨繼續道:“陛下一心修行,瑞王監國。
外道蠢蠢欲動,朝中各方勢力都在觀望。”
鎮海王笑了笑:“殿下跟我說這些做什么?”
秦墨也笑:“隨便聊聊。不知王爺拿到水神殿內的五行仙材之后,有何打算?”
鎮海王沉默片刻,道:“一心修行,準備登仙。
天下已經不存在人間神話,未來是人仙的天下。”
他看向秦墨,“我呂家,便勞煩十九殿下照顧了。”
秦墨輕笑:“王爺就不怕我將呂家人都滅了?”
鎮海王不以為意,搖頭道:“殿下說笑了。”
“一個能幫殿下賺錢、穩住十四州局勢的呂家,未來還能打開那無人可尋的仙家寶庫獻給殿下的呂家,殿下有何理由去滅呢?”
他竟真的停下腳步,對著秦墨躬身一禮:
“若是呂家有哪里做得不對的,呂某再次賠禮了。”
秦墨抬手,托住他的手臂。
“王爺拿得起放得下,天資也是曠古鑠今。當龍人,可惜了。”
他看著鎮海王的眼睛,“不知道那水神殿內,可有幫王爺改變回血脈之物?”
鎮海王目光微凝。
片刻后,他笑了笑:“十九殿下費心了。”
他嘆了口氣,“人族血脈變妖族血脈容易,但再想變回來可就難了。當今世上,并無人成功過。
便是古史之中那些妖仙,想完全褪去妖仙之身、成人仙為人皇效力,都未有成功的,大多數還都保留著妖族特質。”
秦墨點頭,又問:“那王爺就不怕長生域那些將呂家殺盡的人仙們,能降臨時,推演出王爺的身份,趕盡殺絕?”
鎮海王平靜道:“若是如此,便是本王天命該絕。”
秦墨不再多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各懷心思。
秦墨心里清楚,鎮海王的話最多信一半。
那水神殿里,多半有他想要的東西。而且那東西的誘惑,比登仙更大。
鎮海王心里也清楚,這位十九殿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他無所謂。
……
三日后。
海淵城四大主城門同時洞開。
東門,洛九夭一身玄色勁裝,騎在一頭白蛟背上,緩緩行出,蛟龍脊背之上,秦墨正跟鎮海王下著棋。
白蛟身后,還有大大小小數十個水族統領。
南門,靈珠公主坐在一頂由四頭海馬拉著的玉輦上,靠著軟墊。她身旁最顯眼的是一個戴著銀質面具的女子,只露出瓊鼻和纖薄丹唇,一雙眼睛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羽族九鳳和申屠凡騎馬跟在玉輦兩側,再往后是螭龍族、蜃妖一族的精銳。
西門,一道血色身影當先走出。
那是一個看著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一襲血色長裙,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頭黑發垂到腰際,發梢處綁著幾根紅色的絲帶。
九嬰一脈,圣嬰。
她生得精致,像一尊瓷娃娃。但那雙眼睛卻是豎瞳,呈暗紅色,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怨魂在掙扎。
她嘴角噙著笑,看起來天真無邪,卻讓人心底發寒。
圣嬰身后跟著一個血發男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再往后是黿族、鯊族妖修,個個氣息狂暴。
北門,相柳一脈的族長之女也帶著人出來了。
除了她們之外,還有陪跑的候選九祝跟著出了海淵城,來到一處巨大平臺上匯聚。
沒有人說話。
只有甲胄碰撞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妖獸低吼。
平臺下方,就是那道深不見底的海溝,囚仙之地。
據說,那里關押著無數年來犯下大錯的妖仙。
但此刻看去,下面一片黑暗,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波動,甚至連一點光影都沒有。
仿佛下面是空的。
又仿佛下面全是尸骨,連魂魄都被暗流沖碎了。
平臺對面,虛空中橫亙著一條河流。
那河流從黑暗中流淌而出,又流向黑暗中去。
河水呈銀白色,緩緩流淌,無聲無息。河面上方,懸浮著一座巨大的宮殿虛影。
水神殿。
眾人抬起頭,看向那座宮殿。即便只是一道虛影,依舊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威壓。
“祭真血。”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不知是哪位水族長老在開口。
數十名候選九祝同時抬手,逼出一滴心頭血。
鮮血飛出,落入那條銀白色的河流中。
“轟!”
眾人頭頂,氣運顯化。
靈珠公主頭頂,一道熾白神光沖天而起,足有數百丈高,如同一條倒掛的仙瀑。
圣嬰頭頂,一頭巨大的九嬰法相顯化。
那法相生著九顆頭顱,每一顆都猙獰可怖,張開血盆大口,吞吐著血色光芒。法相同樣高達數百丈,與靈珠公主的神光遙遙相對,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一道龍吟聲響起。
洛九夭頭頂,一條千丈長的赤目金龍沖天而起。
那金龍通體赤金,鱗片閃爍,一雙眼睛如同燃燒的火焰,俯瞰著下方眾人。
目光所過之處,那條承載水神殿的銀白河流都沸騰起來,掀起層層浪花!
“她有萬世龍庭的氣運加身……”
有水族強者低聲驚呼。
旁邊的人安慰道:“應不是自身命數如此,是借來的。”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人震撼。
相柳一脈的族長之女頭頂,顯化出一條九頭巨蛇的法相,身形同樣龐大,但比起前三人,明顯弱了一籌。
血蛟一族的血發男子頭頂,顯化出一條百丈血蛟,周身血氣翻涌,威勢驚人。
申屠凡頭頂,顯化出一條螭龍,龍威浩蕩,但同樣比不過那三道最強的氣運。
就在這時,一道雷霆劈下。
沈妃瑤頭頂,一道銀色雷霆貫穿虛空,足有千丈之高!那雷霆凌厲無匹,仿佛能劈開一切。但讓人心悸的是,雷霆之中,隱隱纏繞著淡淡的黑氣。
死氣。
那死氣極淡,卻讓人無法忽視。仿佛她身上背負著某種不祥,某種詛咒。
眾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開。
這女子,不太對勁。
秦墨身旁,鎮海王的氣運也開始顯化。
一條長河緩緩浮現。
那長河呈淡金色,與那條承載水神殿的銀白河流有些相似,卻又不同。
它從鎮海王頭頂流淌而出,蜿蜒盤旋,綿延數百丈,最終化作一道虛影,懸浮在半空。
“這是……”
有水族元老驚呼出聲。
“水神殿的氣息!他怎么會有水神殿的氣息?”
無數目光落在鎮海王身上。
洛九夭也轉頭看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秦墨同樣看向他,目光微凝。
鎮海王面色不變,只是靜靜看著自已頭頂那條長河,不知在想什么。
一眾水族祭祀驚呼道:“我族歷代九祝都是女子,怎么會有雄性龍人與水神殿產生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