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玥很紅。
有人從外地專程飛來點她的臺,有人為了她的一支舞砸下七位數,有人在飯局上提起云水雙魁時豎起大拇指說那可是京北的頭牌。
這種紅,是有實感的。
以前她走在云水走廊里,要側身給人讓路,生怕擋了誰。
現在不一樣了。
新來的姑娘們遠遠看見她,會停下來往墻邊靠一靠,叫一聲玥姐,等她走過去了才敢動。
三樓那些老牌名花見了她,雖然不說什么,但眼神從漠視變成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大概是嫉妒。
周曉玥開始喜歡這種眼神,被人嫉妒,那就說明你站得比別人高。
何單對她的態度也變了些。
以前交代事情,是“你去做什么什么”,現在變成了“你愿不愿意”。
前幾天還問她要不要接一個香港來的客人,她說不接,何單就沒再提。
要是以前,她沒有說不的資格。
這天晚上,在三樓包間陪完客人,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走廊里很安靜,她靠著墻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手機。
“看什么呢?”
秋秋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
周曉玥鎖了屏幕,把手機揣進口袋。
“沒什么。”
秋秋沒追問,不咸不淡的說了句:“你最近很拼。”
周曉玥笑了笑:“不拼怎么行,好不容易上來了,總不能掉下去。”
秋秋嘴角同樣彎了彎,“挺好,繼續保持。”
等秋秋徹底走遠后,周曉玥再次拿出手機,和人聯系。
自那天坤哥再次說起莊臣的女人,她便一直有意無意地留心這事。
可惜,自從坤哥那天被莊臣叫走后,就再也聯系不上了,不然哪用費這勁兒。
功夫不負有心人,從那只言片語里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女的,年輕,很漂亮,京大的學生。
僅此而已。
真正撬開縫隙的,是從管三樓酒水的陳哥那里。
四十出頭,禿頂,好酒,好色,在云水干了快十年,不上不下。
周曉玥看見人來,嗲聲嗲氣地叫了聲:“陳哥。”
男人故意笑問:“喲,曉玥啊,怎么有空找我?”
周曉玥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想請陳哥喝一杯,賞臉嗎?”
我懂你的來意,你懂我的圖謀不軌。
陳管當然賞臉。
當即帶著周曉玥回了自已房間,門一關,窗簾一拉,兩杯酒下去,曖昧氛圍一起,他的話就多了。
“還是想打探那一位吧,她就是個普通學生,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莊爺就被她拿住了。”
“什么手段?”
陳管很不屑的說:“還能什么手段?會來事兒會勾人唄,那種女的看著清純,骨子里比誰都精,嘖,莊爺也是,什么樣的女人沒見過?偏偏就吃她那一套。”
“她長得怎么樣?”
“挺漂亮的。”
雖然對人手段的不齒,但當問起外貌,這個還是違不了心。
陳管又道:“聽說莊爺為了她跟二爺翻了幾次臉,以前有個不長眼的,多嘴說了她幾句,第二天人就沒了,花萄你知道吧?花萄就是得罪了她。”
“花萄?”周曉玥疑惑。
陳管擺擺手:“云水以前的管理者,那時候何單都還是個小助理,你不知道也正常,都是你來之前的事了,反正你記住,在云水,其他話題都能討論一點,就那位不能,連名字都不能提。”
周曉玥垂下眼,心里那根繃著的弦忽然就松了。
心想原來也不過如此。
一個學生,使了點手段。
之前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結果還是那一套。
勾引男人,攀高枝。
這種事以前不會,現在,她比誰都懂。
撒嬌示弱,欲拒還迎,若即若離……這些手段,她練了小半年,早就爛熟于心。
酒勁上來,色膽也上來。
陳管把她往懷里一拉,嘴唇湊上去。
周曉玥沒躲,閉著眼,感受著那雙粗糙的手肆意游走。
在找上這個人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就是代價。
沒什么不能給的。
事后,男人都習慣性的點根煙。
他慢悠悠地說:“曉玥,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那位你碰不得,別看莊爺二爺表面隨和,其實脾氣一點都不好,花萄跟了那兩人多年,同樣說沒就沒,你心里要有數。”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周曉玥穿好衣服,走到門口,回頭沖他笑了笑:“陳哥,今天的事,別往外說。”
陳管瞇著眼看她,嘴角還掛著那種饜足后油膩的笑。
“放心,哥嘴嚴著呢,下次有什么不懂盡管來問我,我能說都給你說。”
……
莊臣最近心情不好。
他來的次數少了,每次來都沉著臉,誰也不見,什么也不說,就在樓上坐著。
有人猜是生意上的事,有人猜是和顧言之又鬧了,只有黑皮知道,沈明月放假回家就開始習慣性玩失聯。
搞得黑皮最近都老實巴交很多,沒事基本不去莊臣跟前晃悠。
周曉玥也看出來了。
看出來一個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她端著一盅湯從縫隙里看進去,莊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
旁邊煙灰缸堆滿了煙頭,桌上茶早就涼透。
“莊爺。”周曉玥把湯盅放在茶幾上,聲音輕而柔軟,“您一晚上沒吃東西了,我燉了點湯,您嘗嘗?”
莊臣沒睜眼,也沒吭聲。
“您要是沒胃口,喝兩口湯也行,清清淡淡的,不膩。”
她揭開湯盅的蓋子,熱氣冒出來,枸杞與紅棗的甜香絲絲縷縷入鼻。
莊臣倏然睜眼。
很黑,很沉。
周曉玥心下一跳,忍著未名而起的寒意,迎上他的視線,水汪汪的眸子蓄著一汪泉,睫毛微顫著,有種欲說還休的怯意,又帶著點明知故犯的膽量。
她起身,手指落在自已領口,指尖碰到第一顆盤扣,輕輕一撥。
“你在干什么?”他問。
第二顆盤扣解開,周曉玥輕聲說:“莊爺,我知道您心里有人,可她現在不在,您一個人熬著,我看著難受,我不求別的,就是想陪陪您。”
莊臣側頭,按下桌上一個不起眼的按鈕。
不到兩分鐘,門開了。
“莊爺,你……”
黑皮快步進來,目光先是落在莊臣身上,隨之落在周曉玥身上。
看著她那舉動,黑皮那張本就黑的臉,又黑了一層。
‘我擦,姐們,我才剛回來就這樣搞我?!’
莊臣淡淡出聲:“找十個人和她練練。”
黑皮徑直走過去,一把拽起周曉玥的胳膊。
她差不多是被拖著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