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遮住了秋秋大半張臉,只露出眉眼和額頭。
和沈明月至少有七分像。
倒不是五官的像,是神韻,那種漫不經心的,溫柔的,又似隔著一層霧看人的感覺。
他以前怎么沒發現?
從來沒把她和沈明月聯系在一起,但戴上口罩之后,不一樣了。
口罩像一層濾鏡,把那些不像的地方遮住了,剩下的全是像的。
難怪能把秋秋推出來,頂替沈明月。
可問題又來了。
宋聿懷那時為秋秋一擲千金,到底是因為秋秋這個人,還是因為她和沈明月相像呢?
如果是因為秋秋,也不見他后來對秋秋有什么特別的支持,云水這地都沒再踏進來過。
如果是因為沈明月。
問題更大了。
宋聿懷那人……應該不能吧?
李顯賀閉上眼,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著這些念頭,轉得人頭疼。
秋秋和周曉玥擺完pose,摘了口罩,坐回沙發上。
李顯賀朝周曉玥招了招手。
“李少。”她在沙發扶手上坐下,微微傾身,姿態恭敬。
“高中在哪讀的?”
周曉玥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頓了一下才回答:“黔市一中。”
黔市,G省下面一個小地方,如果不是因為沈明月,李顯賀可以說都沒聽過這個小地方。
“以你現在的年紀,應該上大學吧?”
周曉玥垂下眼:“休學了。”
“為什么?”
“家里貧困,就想多賺點錢,貼補家用。”
“就這?”
周曉玥點了點頭。
李顯賀勾唇無聲嗤笑。
他在娛樂場所混跡了這么多年,什么拖良家少女下海的手段沒見過?
簽合同設圈套,拿家里人威脅,一套一套的。
周曉玥這套說辭,他聽得最多,耳朵都起了繭子。
他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好心,大概是今晚喝多了,也大概是因為她是沈明月的朋友,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作祟。
“你有困難直說,我或許可以幫你。”
“沒有,謝謝李少。”她笑說。
李顯賀沒再多說。
真心還是假話,他能看得出來,眼前姑娘并不是那么的自愿入這一行。
莊臣的霸道,他也多少了解一點。
拋開沈明月那層關系,李顯賀其實并沒有什么拯救失足少女的欲望。
低聲說了句:“你和她不是朋友嗎,一點也不一樣。”
“啊?”
音樂背景聲有點大,周曉玥沒聽清。
李顯賀擺手,沖朋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回去吧,別讓任總等著。”
周曉玥應了一聲,站起來,重回任總身邊。
任總的手立刻搭上她的腰,親蜜行為立馬上演。
朋友喝高了,摟著秋秋,另一只手在周曉玥身上摸來摸去,嘴里喊著“太礙事,全脫光”。
李顯賀默默看著,沒發表意見。
女人衣衫盡褪,朋友哈哈大笑,直說好。
李顯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周曉玥身上。
看著她在朋友面前巧笑倩兮,小心翼翼地迎合,心底反倒無端想起了另一個人。
不太清楚周曉玥是自愿還是被引誘,但那個人,可是正兒八經的被設局了。
三番兩次后,還走出截然不同的路。
其實李顯賀玩遍了各大娛樂場所,早就見慣了那些游走在各色男人之間的女人,曲意逢迎,極盡諂媚。
在他眼里,這類人與小姐并無二致,從來都打心眼里瞧不起,不問任何緣由。
可唯獨對沈明月,感觀截然不同。
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任總,我先走了,你玩好。”
任總擺擺手示意。
李顯賀獨自轉身走了出去,把那些笑聲酒氣,曖昧的燈光都留在里面。
沒有第一時間就走,站在走廊里倚著欄桿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里溢出來,緩慢散開。
腦子里又開始翻來覆去地轉,不知道轉什么,一片空白。
煙燃到盡頭,燙了一下手指,他回過神,把煙頭摁滅在墻上的煙灰缸里,轉身走了。
~
沈明月本質上和會所里的女人有什么區別嗎?
其實并沒有。
會所女人為了錢,游走于各大男人之間,沈明月是為了權。
付出的都一樣。
都是拿自身所有的換做籌碼,尋一條向上的路,一個求眼前利,一個謀長遠勢。
要說給人感覺不一樣?
如果讓沈明月來解釋,那就是不論做事還是說話,順序很重要。
如果有人告訴你,一個女大學生下課后去會所當小姐,聽起來感覺就不太好。
如果你說一個夜總會小姐白天堅持去大學里聽課,那就是滿滿的正能量了。
不粘鍋不背責的沈明月表示,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學生,能怎么辦呢?
都是被人逼的。
我只想走出水火中。
你問我水火怎么來的?
咳咳,那你先別管。
“所以,當你換個角度換種方式說話,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比如說我想和你一起睡覺,你會說我流氓,但如果我說我想和你一起起床,那么我就是徐志摩了。”
暑期的鄉下,蟬鳴聒噪,風卷著稻田的清香,沈明月坐在自家小院的竹椅上,手里緩慢搖著一把蒲扇。
本是借著這話,教沈小雨看透人心的虛偽,沒想到沈小雨抓重點的能力有待提高。
“啥,一起睡覺?姐,我愿意的啊,不流氓,一點不,我喜歡!”
“……”
懶得說。
手機突然嗡嗡作響,屏幕亮起,跳動的號碼下,地址顯示京北。
沈明月回了家,是半點不想搭理這群人。
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固執得很,她始終沒動,任由鈴聲在晚風里消散,直到自動掛斷。
沈小雨看著,忍不住開口問:“姐,你不接嗎,萬一有急事呢?”
“找我算賬的,等他先消消氣,過兩天再接。”
沈小雨想了想,“可是怒氣值會一直積攢吧,確定不會更生氣嗎?”
沈明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有道理。”
沈小雨眼睛逐漸亮起:“所以……?”
“不接。”
“……”
開什么玩笑,莊臣的電話那是能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