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聽到“我說”這倆字，立馬重新打開了錄像機。
他剛才都要嚇死了。
偷偷關了錄像。
就怕把王文昭違規審訊記錄下來。
沒想到還真蒙對了！
錢峰的保護傘竟然是省委組織部長？
王文昭心里也是極為震驚的，但表面上還是很鎮定。
沒想到真詐出來了。
錢峰深吸一口氣，“關于我本人的，你們說的，我基本都認，但你說關于石部長的，我不清楚，我跟石部長也不熟，也沒有任何錢權交易。”
王文昭愣住了。
因為聽到石景輝被雙規的消息而認罪。
但又不承認石景輝是他的保護傘？
他感覺有點自相矛盾。
以他對官場的了解，咬出石景輝來，不是對他減刑更有利嗎？
甚至能保住一條命，判刑上也有操作的空間。
可錢峰一人獨攬了罪名。
王文昭壓低聲音道：“錢峰，你確定對你說的話負責？只要你把知道的全講出來，我可以跟上級請示，算是戴罪立功！”
錢峰噗嗤一笑，“你還是年輕啊，回去問問你家大人吧，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給我定的那些罪，我全認，多余的別說了，我累了，筆錄拿來，簽字吧，困了。”
王文昭看著錢峰一副大義凜然向死而生的表情，真想一拳打死他。
害死那么多人，坑騙那么多錢，禍害了多少無辜女性，就這么輕飄飄一句，“我認罪”，就結束了？
他朝李可使了個眼色，李可拿著筆錄過來，讓他每頁都簽了字，按了手印。
看著錢峰被帶走。
王文昭的任務完成了，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一直在觀察室看著的袁桓之，也默默離開了。
終于可以離開金利市了。
王文昭獨自坐在審訊室，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錢峰認罪的消息，他知道會有人跟省里匯報。
用不上他。
他現在就想弄清楚，錢峰的腦回路！
紀委的工作，他現在才感覺到有多消耗心血。
猶豫了半天，他給葉昌隆撥去了電話。
在不透露案情的情況下，他覺得能幫他解惑的，也就老領導了。
“市長，我是文昭。”
“審完了？”
“嗯，他認罪了，還是您說的那個辦法，詐出來了。”
葉昌隆沉聲道：“那他供出石景輝了嗎？”
王文昭嘆了口氣，“這也是我納悶的地方，為什么錢峰認罪了，卻不承認石景輝是他的保護傘呢？”
葉昌隆也嘆了口氣，“猜到這個結果了。”
“您早就...”
“文昭啊，你還年輕，經歷的也少，這么跟你說吧，錢峰聽到石景輝被雙規，是被迫認罪，他是官場老油條了，看的比較遠。”
“市長，我不懂，這里面有什么說道嗎？”
葉昌隆像是在教導自家孩子一樣，掰開揉碎了，跟他講清了其中的關竅。
“文昭，你說省部級干部，被雙規，需要得到哪里的許可？需不需要無法翻案的證據傍身，才能干這件事？”
“中央八，肯定需要實證。”
“對啊，你跟他石景輝都被雙規了，還做局給他制造了一個假象，他以為中央下場了，下決心要整治漢東官場了，你覺得中央下場的結果是什么？你手機已經有了一張能定他罪的王牌，錢峰就算再撐著，意義已經不大了。”
葉昌隆又嘆了口氣，“如果中央真的下場了，錢峰還抵死不認，那最終的結局，可就沒那么好了，他這叫識時務，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自己犯了刑事案，跟牽連省委常委級的政治大案，可不是一個級別，一個是單人犯案，一個是團伙性，系統性的官場窩案，他很聰明。”
王文昭暗道一聲自己還是在官場待的時間太短了。
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
“謝謝您給我解惑，我明白了。”
“行了，等著受嘉獎吧，這次干的不錯，算是在省里掛名了，對你以后有好處。”
“市長，說實話，我心里感受不到一絲完成任務的快樂，反而很難受。”
“這個外人幫不上你，你只能自己想通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也不是你看的那么復雜，別胡思亂想，腳踏實地才是正道。”
掛斷電話后。
王文昭琢磨著葉昌隆說的最后一句話。
更難受了。
這些領導，怎么說話都喜歡這樣呢，也不跟你說明白，就讓你自己琢磨。
時間很快就到了八月底。
省紀委調查組綜合了所有的證據后，離開了金利。
錢峰后續也會交由省人民檢察院審判。
就算他知道石景輝沒被雙規，也晚了。
袁桓之本想讓王文昭一起跟他們回省紀委接受領導表揚的。
王文昭拒絕了。
他本就不是省紀委的人，這次臨時充當715專案組組長，還是暗線，只跟身邊人熟悉。
紀委其他人也不認識。
而且鄭軍民，宋為民也沒召見他。
他來到云州后，第一晚就來到了給父母租的農家小院。
準備明天去云大找找沈瑜，恢復學習情況。
他的本科畢業證還得拿呢。
一個多月來上學，也不知道落下了多少課。
他敲響院子門的時候。
一家人正在院子里吃晚飯。
開門的是大外甥女，陳知夏。
“舅舅？姥姥姥爺，舅舅來了！”
“夏夏，喊什么，這丫頭，怎么長這么高了。”
王文昭看著外甥女跑進去喊人，緊繃多日的神經，這一刻終于放松下來了。
沒一會。
父母以及三個外甥，全都出來迎接他了。
李清蓉看到兒子終于露面了，喜極而泣，上前輕打了他一下，“你這孩子，快倆月了，也聯系不上你，去哪了啊，我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王和平則抽著煙，眼里滿是關心。
王文昭笑道：“媽，我不跟你們說了，出差，時間不定，這不沒事嗎？我餓了，家里有飯不？”
“媽給你炒排骨吃。”
“我姐他們呢？”
“唉，別提了，他們聽你的話，老老實實學什么房地產，現在基本不著家，好像還真挺賺錢的，都開分店了！”
王文昭沒想到云州的房市這么火爆。
更沒想到姐姐兩家人干的還不錯，沒偷懶。
就在這時，他手機突然響了。
竟然是鄭穎，看來她也聽說省紀委調查組離開金利市了。
“爸，媽，我接個電話，簡單弄點吃的就行了。”
“小穎，消息這么靈通啊？”
鄭穎以為打不通呢，沒想到通了。
王文昭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的竟然是另一個聲音。
“王同志，是我啊，還記得我嗎，我是陶思思啊，我們在仁安見過的，你，你能不能幫我姥爺說說情啊，他被紀委調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