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葉下車，抬頭看去。
眼前是一片黑沉沉的湖。
湖面大得望不到邊，水是黑的，黑得像墨汁，看不出深淺。
沒有風，湖面沒有一絲波紋，安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著頭頂那些奇形怪狀的樹枝。
湖邊沒有草，沒有花，連只蟲子都看不見。岸邊的石頭也是黑的，被湖水泡得光滑發亮，像一顆顆巨大的黑色眼珠。
沈葉站在湖邊，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湖水，瞇起了眼。
這湖，不對勁。
公良光霽站在湖邊，拍了拍手。
身后的保鏢立刻從車上搬下一只充氣皮艇，動作麻利地充好氣，推到水邊。
皮艇不大，剛好能坐四五個人。
黑色的橡膠艇身在黑沉沉的湖面上漂著，幾乎分辨不出邊界。
公良光霽率先邁步上了皮艇，穩穩站住，轉身伸出手，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心菱，來。”
鄭心菱站在岸邊，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湖水，腳像釘在地上一樣邁不動步。
湖面沒有一絲風，安靜得像一潭死水，越是這樣安靜，她心里越是不安。
公良光霽的手一直伸著，沒有收回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還是把手遞了過去。公良光霽握住她的手，輕輕一帶，扶著她上了皮艇，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別怕。”他低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這里風景還是不錯的，你看看周圍。”
鄭心菱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四周，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幾分。
遠處的水面映著山影，層層疊疊的樹倒映在黑色的湖面上，像一幅水墨畫。
頭頂的樹枝交錯在一起，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水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如果沒有那個湖怪的傳說，這里確實算得上風景秀麗。
她正看得出神，皮艇忽然晃了一下。
“哎呀，這船怎么晃得這么厲害？”
沈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一只腳踩在皮艇邊上，另一只腳還在岸上，整個人搖搖晃晃的，臉上裝出害怕的表情，嘴里哆嗦著，“這船結實不結實啊？不會翻吧？我不會游泳啊！”
公良光霽嘴角抽了抽，看著沈葉那副慫樣，眼底閃過幾分厭惡，但還是伸出手：“葉醫生，上來吧，不會翻的。”
沈葉抓住他的手，笨手笨腳地爬上皮艇，皮艇又是一陣晃蕩。
他一屁股坐在公良光霽對面，拍著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樣子：“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這湖看著怪滲人的。”
鄭心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沈葉緩過氣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忽然湊近公良光霽，壓低聲音問：
“光霽少爺，你說這湖里有湖怪，是不是真的啊？待會兒要是真有危險，你能不能也保護我一下？”
公良光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著沈葉那張湊過來的臉，心里那股惡心勁兒直往上翻，但當著鄭心菱的面，他只能點點頭，語氣依舊溫和：
“葉醫生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實則他心里巴不得沈葉死在這兒。
沈葉這才故作放心地靠回去，嘴里念叨著：“那就好那就好，我這人膽子小，最怕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了。”
公良光霽不再看他，轉頭對岸上的保鏢示意了一下。
一個身材精瘦的男人從車上走下來，背上交叉背著五把長劍，劍鞘是黑色的，沒有花紋，看起來普普通通。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沈葉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動。
這人，不簡單。
那人上了皮艇，坐在船尾，一聲不吭，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五把劍的劍柄從他肩膀后面露出來，像五根黑色的手指。
鄭心菱疑惑：“這五把劍是做什么的？”
公良光霽笑笑：“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公良光霽拍了拍手，皮艇緩緩離岸，朝湖心漂去。
越往湖心走，水越黑。
剛才還能看到水面下幾尺深的石頭，現在已經什么都看不見了。船槳劃破水面，帶起黑色的水花，落下去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
鄭心菱坐在船上，低頭看著腳下的湖水，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水底下看著她。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來，順著脊背往上爬。她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問：“光霽少爺，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公良光霽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急，馬上就好了。”
鄭心菱正要再說什么，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她猛地抬頭。
十幾架直升飛機從山那邊飛過來，在頭頂盤旋，螺旋槳卷起的氣浪把湖面吹出一圈圈漣漪。
每架飛機下面都吊著一頭牛，那些牛被繩子吊著，懸在半空，還在掙扎。
鄭心菱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那些牛：“這……這是什么？”
公良光霽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著那些直升飛機，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繩子斷了。
十幾頭牛同時從高空墜落，砸進湖里，掀起巨大的水浪。皮艇被浪頭推得劇烈搖晃，鄭心菱一把抓住船沿，臉色發白！
那些牛掉進水里，拼命往岸邊游。它們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瘋了一樣蹬著蹄子，在水里撲騰，濺起大片水花。
湖面開始翻涌。
不是風浪，是有什么東西從水底浮上來了。
鄭心菱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湖面下，一片巨大的黑影正在上浮。那黑影大得望不到邊，像整片湖底都在往上翻涌。水開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像燒開的水。
“光霽少爺，這……”鄭心菱的聲音都在發抖。
公良光霽依舊笑著，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別怕，看著。”
一頭牛已經快游到岸邊了，蹄子都碰到了岸邊的石頭。
就在它即將上岸的瞬間，湖面炸開了！
一條巨大的黑龍從水底沖天而起，張開大口，一口就吞掉了三頭牛！
鮮血從它嘴角噴濺出來，灑在黑色的湖面上，觸目驚心。
那龍渾身漆黑，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它的頭比一輛卡車還大，兩只眼睛是金色的，豎著的瞳孔像兩道裂縫，冷冷地盯著水面上掙扎的牛。
它沒有急著吃剩下的，而是慢悠悠地在湖里游著，把那些牛往湖心趕，像貓捉老鼠一樣，玩夠了才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