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王城。
黑羽商會五層。
送走了丁四，送走了顧塵，于適便怔怔看向窗外，看那云起云落，云卷云舒，心頭隱隱涌現出一絲復雜悵然之感。
前者。
是他認識了數十年的老熟人，更是他在青陽界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后者。
是他寄托了全部希望，是他為丹陽一脈討回公道的最大底氣。
可如今……
前者一去不回，前路渺茫，后者沉迷女色，無法自拔……讓他心頭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于老倒是好自在?！?br/>“商會里那么多事等著你處理，你還有這份閑情逸致去賞景？”
冷不丁的。
一道調侃的聲音突然從背后響起。
于適身形一震！
猛地回頭，赫然發現丁四竟是去而復返，又站在了他面前！
“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茶呢？”
丁四卻不回答，大馬金刀坐了下來，四下看了看，一臉的納悶：“我那壺春庭碧雪呢？”
于適嘴角一扯。
不是……你的處境都已經危險成這樣了，你還在乎你那壺破茶？
“那圣院的人……”
“死了?！?br/>丁四感嘆道：“而且從今天開始，我也不是黑羽商會的人了。”
頓了頓。
他又是強調道：“于老，你可不能再像使喚下人一樣使喚我了！”
“到底怎么回事？”
于適懶得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不斷追問，一臉的關心。
“具體不能說?！?br/>丁四擺擺手，一臉的輕松愜意，“不過對我來說，算是天大的好事就對了?！?br/>見他的松散不似作偽。
于適這才松了口氣，也由衷為對方高興。
“那小子呢？”
丁四隨意看了看，“走了？”
“走了?！?br/>于適嘆了口氣，“順便還帶走了你的春庭碧雪?！?br/>丁四：“？”
“你就讓他這么走了？”
“不然呢？”
于適沒好氣道：“一壺破茶，老夫還能拉下臉不讓他拿？”
“我說的是你的事！”
丁四面色一肅，認真道：“你為了這個小子，又是搭錢又是搭人情又是搭命的……”
“我可沒搭命！”
于適一臉的納悶。
“我的命不是命？”
丁四一臉無語，看他的目光好像在看畜生。
“魂契呢？”
“跟他簽了沒有？”
“大道誓言呢？”
“你讓他發了沒有？”
看著于適，他頭疼道：“就憑一句空口承諾，萬一他將來反悔不認賬了怎么辦？”
“他不會的?！?br/>于適似乎十分篤定。
“憑什么？”
丁四震驚地看著他，心道咱們認識了幾十年，你天天防我跟防賊一樣，一個就見過三次面的小子……你竟然給了全部信任？
你對得起咱們的友情嗎？
“你先看看這個?！?br/>于適也不解釋，將桌上的那枚玉符往他面前推了推。
“這不就是你的那張殘缺丹方么……幾十年了也沒見你補全，有什么好看的！”
話雖如此。
可丁四依舊是瞥了一眼。
然后……
神色忽而變得肅然了起來。
“這丹方，補全了？”
他一臉的匪夷所思，“是那小子干的？”
“不是他還有誰？”
于適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將玉符收了起來，“他冒的風險，一點都不小。”
顧塵補全了丹方。
便意味著青陽界會有第八種新丹方問世。
“這青陽界，每多一張新丹方，他的處境便會危險一分……可他還是這么做了?！?br/>“甚至于。”
“老夫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做的?！?br/>說到這里。
于適看著丁四，“只這一件事，我還跟他簽什么魂契？立什么大道誓言？”
丁四沉默。
他自然知曉其中的利害……魂契誓言再毒，終究比不上人心毒。
“嘖，小瞧他了?！?br/>“這一壺春庭碧雪……送的倒是值！”
感嘆了一聲。
他徐徐起身，也沒了再停留的打算。
“如此也好?！?br/>“商會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于老你為了那個小家伙，坑害了商會的利益，剛好拿著五蘊照神丹的新丹方補上?！?br/>“不?！?br/>于適卻搖頭道：“這張丹方，暫時不能流傳出去……他冒著風險幫我，我也不能因為一些私利坑害了他！”
“那你怎么跟商會交代？”
“我準備，把那張春風化雨丹的丹方交出去?！?br/>“你真不過了？”
丁四一臉的震撼。
春風化雨丹，乃是一張青陽界丹道從未出現過的丹方……是于適最后壓箱底的東西了。
數十年來。
于適只出丹藥，不出丹方，在黑羽商會的地位頗為重要。
因為只有他一個人能煉制。
可如今……
一旦把丹方交了出去，于適便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那些普通丹師沒什么區別了。
“什么過不過的?！?br/>于適卻看得很開，“不能為丹陽一脈討回公道，老夫便是成了這青陽界第一丹師……又有什么意思？”
丁四再次沉默。
“非要這樣？”
半晌之后，他才嘆了口氣，面色復雜道：“你們丹陽界我沒去過，可那件事……根據當年流傳出來的蛛絲馬跡看，他們才是對的?！?br/>“不。”
于適堅持己見，“他們是錯的。”
“那你師兄呢？”
丁四皺眉道：“連他都公開承認……”
“師兄，也是錯的！”
聽到師兄二字。
于適突然攥緊了拳頭，竟是隱隱動了真怒，“我堅信，我是對的，師父是對的！”
“你師父已經……”
“那，我也是對的！”
“……”
丁四面色復雜地看著他，仿佛中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我便祝于老，早日討回公道了?！?br/>“……”
于適沉默。
他自然聽得出來，對方這句話不是陰陽怪氣，而是真心實意。
“我，會的?！?br/>“那，咱們便后會有期了?！?br/>丁四也不多說，拱了拱手，便要離開。
“等等！”
于適突然叫住了他，“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未來你若是遇見了那位小友，見他有難處，在你的能力范圍內，盡量幫一幫?！?br/>“那可能會讓于老失望了?！?br/>丁四沒回頭，擺擺手道：“我身上可是有重大任務在身的，跟他肯定不會再見面了！”
“這小子！”
“也別想再喝我一口春庭碧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