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屏風被撤掉的那一刻,江明棠就接到了元寶的最新通報。
“檢測到目標人物云驚羨,年齡二十三歲,身份為西楚世族云氏家主,在朝中任職太傅。”
“攻略該人物可獲取積分800點,對應獎金8億,當前人物好感度0點,任務線已開啟,宿主加油。”
江明棠曾仔細研究過云驚羨的資料。
他雖然看起來溫潤如玉,待人親和有禮,像是跟陸淮川差不多的君子秉性。
但江明棠清楚,此人很不好對付。
不過,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八個億,她要定了!
沒得到自已想要的答案,云驚羨也不生氣,只反問她:“江姑娘,你如今可是在我的地盤上,如此威脅我,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聞言,慕觀瀾眸光陰沉,快速上前,站在了江明棠身邊,伸手護住她,陰狠開口。
“千機閣的人很快就會趕過來,你要是敢傷害棠棠,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云驚羨嘆了一聲:“觀瀾,好歹我是你的表兄,是你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之一,你怎么能這么跟我說話呢?未免也太不懂事了些。”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難過。
“可見這些年,你定然過得很苦,否則也不會連基本的規矩禮儀都不懂,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就覺得愧對姑姑。”
“在我的記憶里,姑姑是多么端莊典雅的一個人啊,最后竟落得那般下場,真是造化弄人吶。”
說這話時,云驚羨眉頭輕輕皺著,眼神沉重而又哀傷,似乎真的很為表弟的遭遇,感到心疼與難過。
“若是她還在世,定然不愿意看到你這副模樣……”
慕觀瀾霎時怒喝:“你給我閉嘴!你有什么資格提我母親!”
如果當年不是云氏袖手旁觀,她根本不會死!
江明棠眸光微暗,帶了些許凝重。
他是故意說這些的。
目的就是為了激怒慕觀瀾。
面對慕觀瀾的暴怒,云驚羨憐憫而又哀傷地說道:“觀瀾,做人要講道理,你跟姑姑落難以后,云氏確實沒有幫過你們,這點我認,但她的死可與我們沒關系。”
“歸根結底,她是生你時壞了身子,所以才會遭人拋棄,以至于得了瘋癲之癥,最后在那小小的后宅里,用衣帶吊死了自已。”
“這些事,你應該沒忘吧?畢竟她活著的時候,沒少因為這個虐打你,不是嗎?”
這番話猶如一把利刃,直直地刺進了慕觀瀾的心口,讓他疼得眼眸赤紅,青筋暴起。
他當然記得。
當初分娩時,母親難產了,幾乎耗盡了所有的氣力,差點就進了鬼門關。
最后在產婆的幫助下,她終于把他生了下來。
但她卻留下了病根,以至于產后惡露不止,疾癥纏身,被那個漸漸得勢的男人嫌惡,最終徹底拋棄了她。
幼年從他記事起,母親每次神志不清的時候,都會反反復復地會提起這些事,把一切都怪在他的身上,說他是掃把星,是災禍!
又因為對父親的痛恨,時常毆打他,讓他去死!
把他養大,算是對他最好的師父,有時候飲了酒懷念亡友時,也會無意識地感慨,若是沒有孩子的話,或許母親會過得更輕松些。
如果他不曾出生,這些悲劇就都可以避免了。
一切都是他的錯……
這個想法剛從腦中掠過,慕觀瀾便覺得手心傳來暖意。
他側目看去,便對上了江明棠擔憂的眼神。
她緊牽住了他的手。
慕觀瀾原本強忍著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他慌亂用另一只手擦去,重新擺出一副兇狠的模樣,死死地盯著云驚羨,正要說些什么,江明棠卻上前一步,搶先開口了。
“云太傅好歹是飽讀詩書,深學道理之人,如何能說出如此荒唐之言?”
江明棠的語氣里,難得真正帶上了些冰冷與慍怒。
“你姑姑的事情,第一該恨郎君喜新厭舊,薄情寡義,第二該怨親眷冷血無情,袖手旁觀,第三該怪她自已,識人不清,蠢鈍愚昧。”
“一群早已成年的大人,欺負觀瀾當時不過是個連自已的生死,都不能做主的嬰孩,便將罪責全推到他身上,何其無恥。”
“依我之見,你們所有人都該給他道歉才對。”
室內一片寂靜。
慕觀瀾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江明棠。
其實這些年來,他時常夢見母親。
夢里,她仍舊對他滿是怨恨,時時刻刻都在責怪他,永遠在說“要是當初沒有生你就好了”這句話。
所以云驚羨重提舊事時,他又一度陷入了那些傷痛之中,情緒極為頹喪。
甚至于有些擔心,江明棠會因此也厭棄他這個災星。
可他沒想到,她會說這一番話。
那個在昏暗而又凌亂的小屋里,被至親虐打到麻木,時至今日仍舊還在責怪,厭棄自已的幼童,終于等來了他的救贖。
有人牽著他的手,告訴他,一切不是他的錯。
強忍著眼底的酸脹,慕觀瀾氣勢大振,挺直了胸膛。
他沒有錯!
江明棠還在繼續:“我家觀瀾性子好,沒計較這些舊仇,你就偷著樂吧,還好意思把這事兒拿出來說,未免太不要臉了些!”
慕觀瀾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話音才落,周益便忍無可忍了。
他決不允許這女子如此羞辱家主!
“放肆,你竟敢對家主無禮……”
“我無禮又如何?!”
江明棠冷冷看向他,厲聲開口:“區區老狗,安敢狂吠,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
“你……”
周益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隨即便是刀劍爭鳴的打斗聲。
他臉色驟變,正要出去看看情況,房門轟然倒地,帶起輕塵細灰,原本值守在門外的一個影衛,倒在滿地碎木之中,捂著被踹的腹部,吐出一口血來。
周益顧不上許多,當即高呼一聲:“保護家主!”
數十個黑衣影衛便不知從何處瞬間現身,舉刀刺向了門口那道殺氣凜然的身影,與其纏斗在一處。
場面一片混亂,云驚羨有些無奈,看向了江明棠。
“江姑娘,周叔是看著我長大的,與我關系親厚,所以見不得旁人說我不好。”
“若有失言之處,我代他向你道歉便是,何必如此大動干戈呢?”
江明棠皺了皺眉,沉聲道:“讓你的人先停手。”
扔下這句話,她轉身快步走向門口,云驚羨沖周益點了點頭,這才慢條斯理地起身往外行去。
隨著周益的一聲停手,所有的影衛瞬間停住動作,只將那人圍在中間。
江明棠也揚聲喚道:“長留,住手。”
得聞此聲,原本尚在打斗的仲離,立刻收劍回鞘,而后轉過身來看向了江明棠,目光變得柔和下來,隱隱帶著關切。
“小姐,沒事吧?”
見江明棠搖了搖頭,他這才放下心來,冷冷掃了一眼周遭的影衛,以及門前階上的云驚羨與周益。
對視之際,原本還想夸他一句身手不凡的云驚羨,將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眸中快速閃過一絲驚訝,心下思緒百轉千回。
幾息后,他試探性問江明棠。
“江姑娘,不知這位是?”
“我家的護衛,長留。”
短短幾個字,著實是讓云驚羨愣住了。
旁邊的周益,更是難得露出了震愕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般。
家衛?
長留?
這女人在說什么胡話?
此人分明是定淵樓的前任天樞衛統領,仲離!
他絕無可能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