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總領館要比往常熱鬧很多,不單單是留學生過來蹭飯,還要招待當地的一些名流政要,華人華僑代表。
沈墨他們到達之后,被工作人員帶了進去。
“今晚有餃子,年糕,湯圓,米飯,還有一些天南海北的菜式……今天在這里,大家就說說中國話吧,遇到老鄉,還可以說說家鄉話……”
“那個……同志,我想借個電話……”
關秋明搓著手,一副略顯局促的樣子,但表情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90年代中,家里能有電話的人不多,更何況是除夕,可能大家都在團聚,巷子口和弄堂口的公共電話未必有人值守。
王海新問道:“今年的餃子,還要自已動手么?”
“當然了!”工作人員笑盈盈地說道:“大家一起動手,熱鬧過新年嘛。”
王海新用胳膊肘推了推沈墨,笑道:“看你的了!”
“喲,新來的大廚?”
工作人員笑盈盈地看著沈墨,關秋明說道:“豈止是大廚,可能馬上都要在《科學》上留名了。”
“真的?”工作人員的臉上充滿了驚喜,他經常對接這些留學生,對他們的學習狀態非常關心,能在《科學》這種期刊發表文章,是值得慶祝的大喜事。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記起了沈墨的專業。
“研一就有重大成果了?”能來總領館蹭飯的人,學成之后回國的意愿會相對強烈一些,他很高興聽到這種消息。
王海新大笑,他對沈墨說道:“你自已說吧。”
“有這么好笑么?”工作人員有些奇怪,他雖然不是理科生,但也能看得出來王海新的這個笑好像有些揶揄在其中。
“同志……我這個……我主攻的是量子通信,文章發表是天體物理……不能說是完全不相關,但也可以說是不務正業了……”
工作人員卻很高興:“哎!這可不能說是不務正業,不管是在哪個領域,只要取得了成就,都是可喜可賀之事!走走走,里面請。”
他把這幾個人帶到里面,已經有好多留學生過來了,大部分是年輕面孔。
很多老面孔沒有再出現,有些人在學校里苦讀,不愿意花費時間在路上,可能出去買點好吃的,就把這個年過了。
還有一些人是不會再出現了,他們不打算回國,便提前做了切割——錢茹就沒有過來。
但錢茹還會幫國內的留學生要邀請信,爭取獎學金;其他的切割的人員就不曉得了,可能連中國新年都不過了吧。
房間里面很熱鬧,許多人的手上沾了面粉,在包餃子。
沈墨擼起袖子,去洗了手,加入包餃子的行列;盧清不吃餃子,但她不會在這個時候掃興——回去之后還要包餃子呢,她先練練手。
王海新去廚房打下手,還不忘了叮囑沈墨多包一些。
“多包一點,我們帶點走。”
其他人大笑:“好好好,多包一些,我們都帶一些。”
“記者還沒來拍吧?”王海新又問了一句,馬上就有人回道:“沒呢,你沒來,記者們就沒開機。”
“好,那可以開機了!”王海新大笑,接著去打雜。
還有人在寫春聯,幾個毛筆字好的留學生在大秀書法。
餃子快包好的時候,記者們過來了,他們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隨機挑選采訪的對象。
“這里是駐紐約總領館,讓我們走進留學生團體……”
一個記者站在包餃子的這群人旁邊,對著攝像機開始了開場白。
后面的沈墨搟著餃子皮,嘿嘿地笑著。
“要上電視了,高興?”
“高興呀!今天是1994年2月9日,我要記住這個日子,回去之后看電視,再收集這個節目的錄像帶。”
90年代的影像資料很珍貴,沈墨要提前保存下來,免得后面找不到了。
盧清也想要,等到以后,這些都是美好又珍貴的回憶。
幾十年后,他們可以對兒孫說:“這是94年的除夕,我們在總領館里包餃子……XX天之后,我們的第一篇文章發表在了《科學》上面……”
“哎,你餃子皮搟得很像樣子嘛……哪里人?”
“滬海。”
“欸?”幾個北方的留學生開始詫異:“不對吧……之前我聽說,過了長江,是不吃餃子的……你怎么還有這個手藝?”
沈墨得意地說道:“能者無所不能嘛。”
關秋明打完電話回來了,加入了包餃子的隊伍:“可就是說呢……人家去我實驗室溜達了一圈,都要在《科學》上發文章了。”
“啊?”其他人愣了:“那么牛的么?”
“牛頓的牛!”關秋明拿起一個面皮,包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餃子,他不在意美丑,不露餡能吃就行;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真正的大廚……好像就是沈墨吧,這個家伙的餃子皮搟得飛快,應該也能包得像模像樣。
但沈墨就是不肯去包,因為他包出來的和其他人沒什么太大區別,技能點都點在搟餃子皮上了。
記者的采訪在繼續,他們的問題也很符合大家的認知。
“有什么對家里人說的么?”
“有什么對全國觀眾說的么?”
沈墨和盧清和一群包餃子的人一起,興奮地看著攝像鏡頭:“祝全國人民狗年大吉,萬事如意……”
餃子,湯圓被分別下鍋,年糕也進了廚房,有專門的大廚在燒菜——總領館不敢讓這群二把刀再耽誤時間了。
沈墨去洗了手,拉著盧清去看人寫春聯。
“公寓好像還缺幾個福字,我們走的時候帶幾張。”
寫大字的留學生聽到有人想要,動力更足了。
“等著啊!”他拽過來幾張紅紙,手腕輕輕一抖,飽滿的福字便浮現在了紙上。
沈墨小心接過來,吹著墨。
有人招呼道:“過來看春晚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過去看電視,等著電視里播報紐約總領館的拜年消息。
總領館的工作人員同幾個記者說了幾句話,又走到沈墨和盧清旁邊,說道:“哎,小沈,小盧,來來來,先做個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