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烏云遮月。
潛龍營的住宿條件極好,每個人都分配到了一棟獨立的二層小別墅。
不過,這與其說是福利,不如說是另一種形式的階級隔離。
江辰的別墅,被特意安排在了營地的最角落。
背靠著陰森的大山,周圍雜草叢生,離其他人的住處至少有五百米遠。
這是明顯的孤立,是世家子弟對他無聲的排擠。
但這正合江辰的心意。
清凈,正好方便殺人越貨,哦不,是清理垃圾。
深夜。
周炎的房間里,燈光昏暗,仿佛鬼火搖曳。四個身影圍坐在一張圓桌前,氣氛壓抑而陰森。
除了周炎,另外三個也都是今天在考核中狼狽不堪的世家子弟。一個玩風刃的,一個玩毒的,還有一個擅長隱匿刺殺。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看江辰不爽,且極度貪婪。
“炎哥,真要動手?”那個玩毒的瘦猴有些猶豫,眼神閃爍,“雷教官可是說了,私斗者重罰。萬一被發現……”
“怕個鳥!”
周炎惡狠狠地打斷了他,舉起那只纏著厚厚繃帶的手晃了晃,面目猙獰。
“這口氣,老子咽不下!而且你們想清楚了,那小子身上絕對有重寶!能無視影魔的寶貝,放在黑市上那是無價之市!”
“只要干掉他,東西我們平分!有了那寶貝,后面的考核我們還不是橫著走?到時候前途無量,這點風險算什么?”
提到寶貝,其他三人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眼底冒出了綠光。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這個力量至上的世界,為了變強,殺人越貨這種事他們以前也沒少干,早就是輕車熟路。
“那小子住得偏,周圍沒人,是個絕佳的動手地點。”擅長隱匿的刺客壓低聲音說道,他在桌上攤開一張簡易地圖,“我剛才去踩過點了,他屋里沒開燈,呼吸平穩,應該是睡死了。”
“白天裝得那么輕松,估計也是強弩之末,這會兒指不定正躲在被窩里偷偷療傷呢。那種傷勢,沒個十天半個月好不了。”
“好!”
周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顫,眼中殺機畢露。
“那就干!”
“咱們四個一起上,兩明兩暗。”
“速戰速決,直接把房子炸了,偽裝成神力失控引起的爆炸。到時候死無對證,全都推到意外事故上,教官還能為了一個死人跟我們四大家族翻臉?”
四人對視一眼,露出了殘忍而默契的笑容。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黑夜中露出了獠牙。
……
此時此刻。
營地角落,那棟孤零零的別墅內。
江辰并沒有睡覺。甚至連床都沒沾。
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慘白月光,斑駁地灑在地板上。
江辰盤膝坐在單人沙發上,手里把玩著一個精致的瓷茶杯。
他的雙眼緊閉。但在他的體內,那股剛剛吸收的龐大魂力,正在按照一種奇異而古老的路線,瘋狂地向雙眼匯聚。
天罡·回天返日!
這是天罡三十六法中,專門修煉瞳術的大神通。
雖然現在的江辰只能發揮出其萬分之一的皮毛,做不到“洞察過去未來,照破山河萬朵”,但用來“夜視”、“破妄”、“透視”,卻是綽綽有余。
甚至比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初級版還要好用百倍。
“嗡——”
隨著法力的運轉,江辰緊閉的雙眼眼皮下,隱隱透出一股金紅色的微光。
那種感覺,就像是眼眶里藏著兩輪微縮的太陽,熾熱而威嚴。
突然。
江辰的眉頭微微一動。
地煞·通幽賦予了他對氣息的絕對敏感。天罡·六甲奇門賦予了他對危機的本能預知。
有人來了。
四個人。帶著濃烈的殺意,帶著令人作嘔的貪婪,鬼鬼祟祟,分兵兩路。
兩個在房頂,兩個在正門。甚至連他們身上那股駁雜不堪的神力波動,在江辰的感知里都清晰得像是黑夜里的火把。
“呵。”
江辰緩緩睜開了眼。
黑暗中,兩道金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如同黑夜中捕食的猛獸睜開了睡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正愁這天罡法剛入門,沒個活靶子練練手。這就送快遞來了?這服務意識,不得不給個五星好評。”
他沒有動。只是輕輕放下了茶杯,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翹起了二郎腿。
就像是一個耐心等待獵物上鉤的老練獵人,在陷阱旁靜靜守候。
……
別墅外。
周炎四人已經完成了包圍,神力在掌心悄然凝聚。
“就在里面。”周炎打了個手勢,指了指二樓的主臥窗戶。
“他就在那張床上。”
“聽我口令。”
“三。”
“二。”
“一!”
“動手!”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二樓的窗戶瞬間破碎,玻璃渣四濺,兩道人影如同大鳥般沖了進去。
與此同時,正門也被一股狂暴的火焰暴力轟開,木屑橫飛。
“火蛇狂舞!”
“風刃絞殺!”
“劇毒迷霧!”
一瞬間,四個人拿出了看家本領,毫無保留。各種絢爛而致命的神技,帶著毀滅的氣息,不要錢似的全部轟向了二樓那張大床。
顯然,他們是抱著必殺的決心,根本沒打算留全尸。
“轟隆隆——”
那張可憐的大床,連同上面的被褥,瞬間被炸成了漫天飛舞的棉絮和碎片。
火光沖天,煙塵彌漫,整個二樓一片狼藉。
“得手了!”
周炎大喜過望,眼中滿是狂熱。
如此密集的火力覆蓋,再加上偷襲,別說是神侍四重,就算是五重天的高手在毫無防備之下也得被炸成肉泥!
“哈哈哈哈!鄉巴佬就是鄉巴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炎狂笑著沖進房間,不顧嗆人的煙塵,想要在廢墟里尋找那個所謂的“重寶”。
然而。
當煙塵散去。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狂笑聲戛然而止。
床上……
沒人?
只有一個被打爛的枕頭,孤零零地躺在焦黑的床板上。
“怎么可能?!”那個負責踩點的刺客驚叫出聲,臉色瞬間煞白,“我明明感應到他在……”
“你們是在找我嗎?”
一個幽幽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他們身后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帶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像是來自九幽的低語。
“誰?!”
四人渾身寒毛倒豎,心臟猛地一縮,猛地回頭。
借著窗外慘白的月光,和屋內還沒熄滅的余火。
他們看到了。
在一樓客廳的角落里。那張原本應該空著的單人沙發上。
坐著一個人。
江辰。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運動服,手里端著那個精致的茶杯,正慢條斯理地吹著浮沫。他的臉一半隱藏在陰影里,一半被跳動的火光照亮。
那雙眸子……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散發著攝人幽光的金紅色漩渦!古老、神秘、威嚴。就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正在審視人間的螻蟻。
“咕咚。”
周炎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的涼氣。
“你……你沒睡?”
“你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江辰沒有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動作優雅得像是個貴族,但那股隨著他起身而彌漫開來的實質般的殺意,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然后,對著四人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齒,笑容燦爛而殘忍。
“白天人多,教官在,我不好意思下死手,怕弄臟了地。”
“畢竟剛來,得給領導個面子,裝個乖寶寶。”
江辰一邊說著,一邊向門口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就強盛一分。
那不是普通的神力。而是一股讓這四個世家子弟完全無法理解、卻本能感到戰栗的恐怖力量,仿佛來自于靈魂深處的壓制。
走到被轟開的大門口。
江辰停下腳步。
抬手。
輕輕一揮。
一道無形的氣勁掃過。
“砰!”
厚重的別墅大門,在他身后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就像是棺材板被釘死的聲音,徹底隔絕了生機。
江辰轉過身,背靠著大門,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看著面前這四個已經開始瑟瑟發抖的“獵物”,他眼中的金紅幽光更盛,宛如兩盞鬼火。
“現在……”
“門關好了。”
“咱們,可以好好玩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