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很有節奏。
那聲音“嗒、嗒、嗒”,不像是逃命時的慌亂奔跑,更沒有任何虛浮和踉蹌。倒像是吃飽喝足后,在午后的公園里閑庭信步的——散步聲?
全場一愣。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死死盯住了那扇黑暗幽深的大門。
下一秒。
一只腳邁了出來。
穿著那雙洗得發白、甚至有點開膠的廉價運動鞋。但在這一刻,這雙鞋踏在地上的聲音,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口。
緊接著。
江辰的身影,完整地出現在了陽光下。
“……”
“……”
“……”
死寂。
比剛才看到尸體被抬出來時還要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沉默是因為恐懼,那么現在的沉默,則是因為大腦徹底宕機帶來的空白。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下巴脫臼般張大,嘴巴里甚至能塞下一個拳頭。
這是去參加九死一生的考核了?
還是去后花園逛了一圈?
此時的江辰,雙手插兜,背著那個破舊的帆布包,姿態慵懶隨意。
不僅身上沒有一絲血跡,甚至連那件廉價的T恤都是干爽的,連個褶皺都沒有!
最離譜的是他的狀態。
相比于其他人出來的面色慘白、神魂受損,江辰的氣色紅潤,面帶紅光,雙眼炯炯有神,皮膚甚至泛著一層淡淡的、健康的熒光。
那感覺,就像是剛做完一個全套的精油按摩,順便洗了個桑拿,又去五星級酒店吃了個海鮮自助餐。
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坦,洋溢著一股讓人嫉妒到發狂的生命力。
江辰站在門口,瞇著眼看著外面刺眼的陽光,愜意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啊——”
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啪的脆響,
如同炒豆子一般悅耳。
“舒服?!?/p>
他砸了砸嘴,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伸手拍了拍肚子。
“就是時間短了點,沒吃飽。那種滋味,嘖,還沒嘗夠呢。”
“你……”
雷戰那只獨眼瞪得快要裂開了,眼角的傷疤因為震驚而劇烈跳動。
他當教官這么多年,在潛龍營這種魔鬼地方,見過猛的,見過狠的,甚至見過在生死絕境中臨陣突破的天才。
但他從來沒見過進去逛了一圈,跟沒事人一樣出來的!
“你……沒事?”
雷戰忍不住問了一句廢話,聲音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報告教官。”
江辰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整齊的大白牙,在陽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光澤,顯得格外刺眼。
“沒事啊。不但沒事,我還覺得神清氣爽?!?/p>
說到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臉誠懇地提議道:“就是里面有點黑,走路容易絆倒,建議下次裝個感應燈,體驗感會更好?!?/p>
“噗——”
不遠處的紅發青年周炎,看著這一幕,聽著這句凡爾賽到了極點的話,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涌。
急火攻心之下,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土地。
憑什么?!
我們像狗一樣爬出來,甚至有人嚇得失禁,半條命都丟在了里面!
他像逛街一樣走出來,還嫌沒燈?!
“作弊!這絕對是作弊!”
周炎在心里瘋狂咆哮,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讓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龐變得扭曲猙獰,面目全非。
雷戰沒有理會周炎的失態,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江辰一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駭然。
心中的震撼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小子身上絕對有大秘密!”
“無視重力?無視影魔?甚至神魂強度比進去前更加凝練了?”
雷戰暗自心驚,“難道他身上有頂級的靈魂防御法寶?可是,就算是法寶也有消耗,哪有越用越精神的道理?看他這精氣神,分明是補過了頭,像是吃了什么大補之物!”
雷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不管怎么說,這小子活下來了。
在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情況下,活得比誰都好,這就是本事,這就是硬道理。
“歸隊!”
雷戰冷冷喊了一聲。
但這一次,任誰都能聽出來,那語氣中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視,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與審視。
江辰聳了聳肩,慢悠悠地走回隊列。
路過周炎身邊時,他腳步微微一頓,甚至還關切地彎下腰,一臉無辜地問了一句:“喲,怎么吐血了?是不是里面伙食太好,吃撐了不消化?”
周炎:“……”
他雙眼一翻,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直接氣暈了過去。
江辰沒再理會這跳梁小丑,慢悠悠地晃回了隊列。
所過之處,那些原本眼高于頂、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們,如同見到了瘟神一般,紛紛向兩側退開。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忌憚、嫉妒,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強者,無論在哪里都是受人敬畏的。
哪怕這個強者穿得像個乞丐,出身卑微如塵埃。
只有一個人例外。
紅發青年周炎。他此刻正癱坐在地上,斷指雖然已經被醫療兵用術法接上了,但那種鉆心的疼還在持續刺激著神經。更疼的,是他的臉,是他的自尊。
剛才江辰那句“伙食太好”,就像是一把撒了辣椒面的鹽,狠狠揉在他血淋淋的傷口上。
“該死……該死?。 ?/p>
周炎死死盯著江辰離去的背影,眼珠子上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咬碎。
“憑什么?”
“我堂堂神侍四重天,世家嫡系,差點死在里面!他一個垃圾土地公,一個卑賤的平民,憑什么能毫發無傷?!”
“作弊!一定有貓膩!”
周炎的腦海中,瘋狂地轉動著各種念頭。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失去了理智。
忽然,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一種極致的貪婪涌上心頭,蓋過了憤怒。
“寶物……”
“他身上肯定有寶物!而且是那種能無視靈魂攻擊的頂級重寶!否則絕不可能解釋這一切!”
“那種寶貝,放在一個毫無背景的平民手里,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如果是我的……如果那是我的……”
周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變得陰毒而瘋狂。
在這里殺人雖然嚴重違規。
但如果做得干凈點呢?偽裝成走火入魔?或者是舊傷復發?
反正死幾個平民天才,在潛龍營這種高死亡率的地方,每年都有指標,根本沒人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