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師兄——”
“云師弟——”
“云道長——”
“參見掌門——”
......
五月端陽的京城，晨暉破霧，暖風(fēng)裹著菖蒲與艾草的清芬漫過街巷。
日頭初升已帶灼意，檐角懸著的榴花被曬得艷紅欲滴，柳絲垂地卻無半分慵懶，反倒被往來馬蹄踏起的風(fēng)拂得獵獵作響。
正是“晝暖夜涼”的京城五月天，豈不恰合了“武林大會”這般熱絡(luò)的光景？
此次“武林大會”被布置在天壇外一處巨大的演武場，早有五城兵馬司的人接管了周圍諸多街道的防務(wù)。
畢竟錦衣衛(wèi)和“東廠”才是朝廷的親兒子，又是此次“武林大會”的操持者，五城兵馬司能夠撈到一個維持治安的差事就算是不錯了。
“呵呵，諸位好，諸位好，貧道擎云這廂有禮了——”
成高道長先一步趕來了京師，因此擎云一行就只剩下了五人，他們并沒有急于趕路，來到“武林大會”舉辦地之時已經(jīng)過了巳時。
天壇外的演武場早被圍得水泄不通，青石板地被八方豪杰的靴底磨得發(fā)亮。
旗幡如林，赤、橙、黃、綠的門派大旗上繡著刀劍龍虎，在熱風(fēng)里獵獵翻飛。
四面龍紋大鼓分列場邊，鼓手赤膊執(zhí)槌，青筋暴起在那里待命。
人群中，短打勁裝的武師腰間佩刀，道袍修士手持拂塵，江湖客或呼朋引伴，或閉目養(yǎng)氣，腰間香囊與兵刃相撞，叮當(dāng)作響混著高聲談笑聲。
偶有孩童舉著菖蒲枝穿梭，雄黃酒的醇香與汗味交織，連空氣都透著劍拔弩張的興奮。
“云道長，您這邊請——”
擎云來的不算太遲，卻更不算得早。
好在外圍的五城兵馬老早就得到了吩咐，當(dāng)擎云亮明身份之后，特意抽調(diào)一名副千戶帶著一個十人隊(duì)為擎云開道。
沒辦法，別看擎云的年齡小，可今日卻是要坐到評判席上去的，這點(diǎn)迎接的排場還是要有的。
擎云要被請到評判席上，唐雪、遲百城等四人可就無法跟著去了，索性蹭著擎云的光，終究還是擠到了較為靠前的位置。
擎云也下了馬，一路向里行去，環(huán)視了一周還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很顯然，為了舉辦這場“武林大會”，此處演武場經(jīng)過了精心的改造，左右兩側(cè)臨時搭建出兩座看臺。
左側(cè)的看臺略高，抬眼望去，能看到已然擺好了五張獨(dú)立的案幾，案幾之上瓜果點(diǎn)心齊備，尚有一壺香茗微微冒著熱氣。
想來那里就是此次“武林大會”評判人所坐的位置了，不知為何要擺放五張案幾，莫非憑空又多了一人嗎？
與左側(cè)的看臺相比，右側(cè)那座看臺就要“寒酸”一些，不僅看臺的高度不及一丈，上邊更是只有座椅并無案幾。
座椅呈前后兩排相列，每張座椅之旁尚插著一面旗幟，上書某門某派的名頭。
擎云到來之時，右側(cè)的看臺上已經(jīng)有十幾人落座，而左側(cè)的看臺上則只看到了一人。
“大師兄？師尊和師叔他們沒有來嗎？”
擎云若是想到左側(cè)的看臺去，勢必要先經(jīng)過右側(cè)的看臺，擎云一眼就看到了泰山派的旗幟，而旗幟旁的座椅之上，赫然坐著一位中年道士。
第一眼擎云還真就沒認(rèn)出來，等離得近了，擎云才發(fā)現(xiàn)端坐的這位中年道士，不正是自己的大師兄鄧子陌嗎？
“呵呵，師尊他老人家閉關(guān)了，天柏、天松兩位師叔還要照看泰山派，所以就讓愚兄帶著二師弟以及數(shù)名泰山派弟子來了。”
泰山派為“五岳劍派”之一，多年來在“五岳劍派”之中的地位也就不上不下，遠(yuǎn)不及嵩山派和華山派。
可是，今日右看臺上的位次，赫然被排在了嵩山派之后，恒山派之前，而華山派更是落在了倒數(shù)第二位。
“小妹見過云師兄——”
鄧子陌這般道裝打扮，擎云初見還真有些不適應(yīng)，可看到大師兄臉上久違的笑容，擎云又覺得也許這才是最好的安排。
師兄弟二人許久不曾見面，原本還想多說兩句，一旁先后又有兩人走了過來，鄧子陌只能微笑地退在一旁。
“岳家?guī)熋玫膬?nèi)力越發(fā)純正了，可是開始修行‘紫霞神功’了嗎？”
來的兩人自然是如今的華山派掌門岳靈珊以及恒山派掌門令狐沖了，先上來拜見的是岳靈珊，擎云的目光自然放在了岳靈珊的身上。
“呵呵，云師弟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小師妹修煉‘紫霞神功’不過半年，這進(jìn)境都快趕上愚兄我了。”
擎云沖著岳靈珊說話，可聽到的回答卻是從令狐沖口中傳來的。
他們兩人也許久不見，這關(guān)系倒是比常人更熟絡(luò)一些，所謂熟不拘禮，再加上令狐沖的那般性子......
“大師兄就會笑話靈珊，即便我自覺修為有成，可在大師兄面前依然無法走過百招之?dāng)?shù)啊。”
世事變遷，往事已杳，可如今分屬兩派的岳靈珊和令狐沖居然還以昔日舊稱相待，看得擎云都不免心中一熱。
“哈哈，愚兄哪里敢笑話小師妹啊，你如今可是名滿江湖的‘五大奇女子’之一，又豈是愚兄能夠比擬的？”
令狐沖已到而立之年，“紫霞神功”修煉有成，又在北岳恒山派掌門的位置上坐了幾年，舉手投足之間竟然還真有了幾分派頭。
可是，同岳靈珊這位昔日的小師妹一說話，難免就“原形畢露”了。
“哼，就會笑話于我，你的那位‘婆婆’呢？她不也是那勞什子‘五大奇女子’之一嗎？”
所謂的江湖“五大奇女子”，擎云還是去歲在“黑木崖”時聽說的，如今更是被更多的江湖人所傳頌。
被外人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可作為當(dāng)事人這幾名女子，似乎都不是怎么感興趣？
至少擎云身邊的那位唐雪小丫頭，聽到自己被排入其中，最多也就是驚訝了一下，然后更多的感覺就是“無聊”了。
如今又當(dāng)面見到岳靈珊也是這般反應(yīng)，擎云還是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令狐師兄，你和任小姐什么時候‘辦事’啊？小弟那份賀禮可是準(zhǔn)備許久了，一直還沒能送出手呢。”
看到令狐沖有些吃癟，擎云趕忙岔開了話題，卻不想有此一問，令狐沖更是有些抹不開了。
“咯咯咯，云師兄好樣的！前些時日娘也催促了，想讓大師兄此次‘武林大會’之后回轉(zhuǎn)恒山就著手完婚，到時候云師兄可一定要來啊——”
許是坐上了華山派掌門的位置，許是武功修為這幾年來突飛猛進(jìn)地增長，許是一連串經(jīng)歷了不少事情......昔日那個思想單純的岳靈珊，終究還是“長大”了不少。
是的，若是換做三年之前，不說岳靈珊一定會對任盈盈拔劍相向，至少也不會有如今這般豁達(dá)的胸懷，這是已經(jīng)徹底接受了任盈盈嗎？
“那......云師弟若是有暇，不如此次‘武林大會’之后，我等一同結(jié)伴回恒山如何？鄧師兄也跟著一起吧？”
令狐沖比擎云大了五六歲，卻要比鄧子陌小上兩三歲，如今被小師妹提及他的婚事，當(dāng)面邀請一下自是應(yīng)盡之誼。
“令狐師弟大婚，我泰山派到時自然會有賀禮送上，只是宗門之中俗務(wù)繁多，貧道恐怕無法親自到場了。”
“不過，有云師弟前往也是一樣的，到時貧道再讓二師弟建除走一趟，泰山、恒山還有華山，今后自當(dāng)守望相助！”
“五岳劍派”已經(jīng)名存實(shí)亡，可泰山、華山和恒山三派之間的聯(lián)系卻愈發(fā)的緊密。
華山和恒山之間的關(guān)系就無需贅述，沒看到令狐沖和岳靈珊還是以昔日舊稱相待嗎？
再加上“華山女俠”寧中則，如今可是常年住在北岳恒山之上，這兩派但凡其中一派有難，另外一派是決計(jì)不會袖手旁觀的。
至于說到泰山派，那就不能不提到擎云了。
擎云同令狐沖之間惺惺相惜，彼此引為武學(xué)知己，就算不考慮兩派的利益，單單憑借這二人的私交都能為對方赴湯蹈火的。
而擎云更是擔(dān)任過數(shù)月華山派掌門，沒聽到方才人群中那幾聲問候嗎？
岳靈珊這位現(xiàn)任的華山派掌門稱呼擎云一聲“云師兄”，可卻嚴(yán)令其他華山派弟子，但凡見了擎云之面，昔日那一聲“掌門”還是會叫出口的。
......
“云道長，咱們還是正事要緊，您看中央擂臺之上，三位大人已經(jīng)登場了。”
就在擎云同鄧子陌、令狐沖和岳靈珊寒暄之時，負(fù)責(zé)替擎云開道的那位五城兵馬司的副千戶插話了。
果然，待一聲銅鑼響徹云霄，千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中央擂臺，鼓點(diǎn)驟起如驚雷，震得腳下土地都微微發(fā)顫。
中央擂臺之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三人，一人居中，左右兩邊各站著一人，這身份和地位一目了然。
“哦，錦衣衛(wèi)的陸指揮同知和大內(nèi)黃公公卻只是配角，不知正中間站著那位是何人？”
陸炳和黃錦，擎云顯然是認(rèn)識的，這兩位在京師的名望遠(yuǎn)高于江湖之上，妥妥的一流好手，與絕大多數(shù)宗門派主相比也不遑多讓。
可是，就是這樣的兩位人物，居然在“武林大會”的中央擂臺上淪為了配角？
“這個......末將職位低微，陸大人和黃公公都沒見過幾次，更談不上認(rèn)識中間那位貴人了。云道長，咱們還是快快過去吧？”
擎云在那里看似自言自語，可很顯然他想從身旁這位副千戶的口中聽到答案，終究還是讓擎云失望了。
“云師弟快快過去吧，你此次可是代表著武當(dāng)，代表著沖虛前輩而來的，不可有半點(diǎn)疏忽。”
“當(dāng)然了，有大師兄在，還有恒山、華山的朋友，師弟遇事也無需畏首畏尾，該怎樣做就怎樣做！”
旁人說話做事或許有客套的成分，而身為親大師兄的鄧子陌，即便知曉擎云的修為早已在自己之上，卻還是斬釘截鐵地在一旁勸慰道。
“好吧，小弟這也是被人趕鴨子上架了——”
事到如今，即便擎云心中尚有幾分不愿，事情終究還是要往前走的。
認(rèn)真地想一想，拋卻年齡不談，無論是師門地位、武功修為還是江湖聲望，他擎云到左看臺坐上一坐，似乎也沒什么大不了吧？
“諸位江湖朋友，本座陸炳，忝為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也是此次京師‘武林大會’的操持者之一。”
“陸某雖說身在朝廷，這幾年卻沒少同江湖朋友打交道，今后若是諸位有路過南京的，不妨到陸某的錦衣衛(wèi)衙門坐坐喝上一杯。”
鑼鼓之聲停息之后，陸炳先是向一旁的黃錦看了一眼，似乎又沖著正中央略微落后半個身位那位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雙手沖著臺下一抱拳，大聲喊道。
“哇，此人就是錦衣衛(wèi)的指揮同知陸炳啊？嘖嘖嘖，這幾年江南的黑道算是被這位給清理了一遍，‘陸閻王’的名頭可不是白叫的。”
“是啊、是啊，此人不僅對倭賊下死手，對于犯在他手上的江湖人也不手軟，沒事去錦衣衛(wèi)喝一杯，那還出的來嗎？”
“哼，爾等只見到陸指揮同知的雷霆手段，可曾想到被他誅殺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
陸炳這一登臺報名，擂臺之下便像是開了鍋一般，竊竊私語者有之，冷嘲熱諷者有之，暗自贊賞者有之......
畢竟陸炳被外放這幾年，他還真沒少在福建、江浙一帶折騰，折騰的目標(biāo)不僅僅在于軍政兩界，倭賊和江湖人同樣在錦衣衛(wèi)的監(jiān)控之內(nèi)。
“咳咳......咱家黃錦，同陸指揮同知一樣，也是此次‘武林大會’的操持者之一。”
“不過咱家沒什么名氣，原本只是在大內(nèi)伺候主子的，如今到‘東廠’之中混了個不大不小的官兒，今日算是同諸位江湖朋友認(rèn)識了！”
相比陸炳通報姓名之后的反應(yīng)，黃錦的自我介紹可就“遜色”多了，就連他說話的聲音都比不過陸炳的。
反正等黃錦說完之后，臺下距離較遠(yuǎn)的人還在左右打聽，打聽方才那位說話的人是誰呢？
“‘武林大會’開始吧，陸指揮同知，還是你來主持吧——”
陸炳和黃錦先后發(fā)言之后，站在正中央那位終于也說話了。
可是，那位就冷冷地撂在這一句，然后竟然轉(zhuǎn)身下了中央擂臺，向著左看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