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牲?”
這兩個字,如同兩柄淬了萬載寒冰的匕首,精準無比地刺穿了唐三最后那層名為“神王威嚴”與“復仇正義”的脆弱外殼,直抵其靈魂最深處、最不堪、最不愿被觸及的陰暗角落。
界壁之外的虛空,仿佛因這兩個字而驟然降溫,連遠處恒星投來的光芒都顯得冰冷刺骨。
唐三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極致羞辱、暴怒、以及某種被徹底撕開偽裝的驚惶所引發的生理性戰栗。
他那張在生命女神治療下已恢復大半、卻依舊殘留著焦黑痕跡的臉龐,瞬間漲紅如血,又因極致的憤怒而轉為鐵青,最后化為一片死灰般的蒼白。
“你……你……竟敢……!”唐三的嘴唇哆嗦著,赤紅如血的眼眸中,那原本熊熊燃燒的復仇烈焰,此刻仿佛被澆上了滾油,驟然炸開,化作一片混亂、癲狂、幾乎要失去理智的猩紅風暴!
他死死地瞪著雷宸,周身剛剛穩定下來的修羅神力再次不受控制地暴走,破碎的修羅神裝碎片叮當作響,手中的修羅神劍發出尖銳的悲鳴,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顧一切地撲殺上去,將眼前這個膽敢如此羞辱他的存在碎尸萬段,神魂永鎮血海!
“我怎么敢?”雷宸臉上那絲冰冷的譏誚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濃郁,他微微偏頭,仿佛看著一個跳梁小丑,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怎么,只許你唐三為了私利,罔顧規則,禍亂下界,牽連無辜,就不許別人說你一句‘畜牲’?你這執法者的威嚴,難道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唐三身后那四位臉色復雜、欲言又止的舊神界神王,最后重新落回唐三身上,那眼神中的輕蔑與憐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刀子。
“說起來,我倒是忘了問你,”雷宸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奇異的、仿佛剛剛想起什么似的恍然,但任誰都能聽出那其中的刻意與冰冷,“你那兩位情深義重、隨你父母一同滯留下界的‘魂獸兄弟’……大明和二明,它們后來如何了?你這做兄長的,可曾關心過它們的下落?”
此言一出,唐三那狂怒癲狂的表情,驟然一僵!
仿佛有一盆冰水,混雜著九幽深處的寒意,兜頭澆下,瞬間將他那幾乎要焚燒理智的怒火澆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僵硬。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仿佛被什么東西扼住的聲音,赤紅的眼眸中,那瘋狂的火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逝的慌亂、心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恐。
“看來,唐神王是貴人多忘事?”雷宸卻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打在在場每一位神王的心頭,“也對,它們倆最后的下場,你本就應該‘知道’得清清楚楚!畢竟——”
雷宸微微向前踏出半步,周身那淵深如海的氣息仿佛與整個斗羅位面產生了共鳴,一股無形的、浩瀚的威壓彌漫開來,他盯著唐三那雙開始躲閃的眼睛,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它們,就是在你的一縷神識操控下,為了給你那愚蠢的父母斷后、為了湮滅可能留下的痕跡、為了不讓我追查到更多關于你們神界違規滯留的實證——被你親手引爆了,炸得神魂俱滅,尸骨無存!”
“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舊神界眾神王腦海中炸開!
毀滅之神猛地轉頭,那雙深紫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唐三,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與質問!善良之神與邪惡之神同時色變,眼神復雜地看向唐三,又看向雷宸,似乎在判斷此言真偽。
連一直全力為唐三治療、性情最為溫和的生命女神,手中的翠綠神光都為之一滯,絕美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清晰的愕然與……痛心。
操控自己的“兄弟”自爆?只為湮滅證據,斷后脫身?
這……這豈是“執法者”、豈是“神王”應有的行徑?這比單純的違規滯留下界,性質還要惡劣百倍!這是對信任的徹底背叛,是對生命的極端漠視,是為了掩蓋自身過錯而不惜犧牲“親近者”的極致冷酷與自私!
如果這是真的……那唐三方才那番“為父母報仇”、“討還血債”的悲憤控訴,此刻聽起來,是何等的諷刺與可笑,他自己,才是那個最不擇手段、最沒有底線的人!
唐三的臉色,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怒斥雷宸污蔑,但嘴唇哆嗦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竟發不出任何有力的辯駁之詞。
因為……雷宸說的,是事實。
當年,在察覺到可能暴露、無法輕易脫身時,他留在下界的那一縷附著在魂獸兄弟身上的神識,確實在關鍵時刻,強行引爆了它們的本源……這本是他為了“大局”、為了不牽連神界、為了“斬斷線索”而不得不做的“決斷”。
在他心中,那兩只魂獸只是嘴上兄弟而已,是“獸”,是“下屬”,是必要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他從未覺得這有什么不對,甚至認為是“明智”且“果決”的表現。
可如今,這件事被雷宸當著其他四位神王的面,以如此冰冷、如此直白、如此充滿譴責與蔑視的方式捅破……他才猛然意識到,在旁人,尤其是同樣執掌至高權柄、擁有自己道德與行事準則的其他神王眼中,這行為是何等的卑劣、冷酷、令人不齒!
“我……我那是……”唐三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嘶啞,試圖解釋,卻找不到任何能站得住腳的理由。
“夠了。”雷宸卻已失去了聽他辯解的耐心,輕輕一揮袖,仿佛拂去什么不潔的塵埃。他臉上的譏誚與輕蔑盡數斂去,重新恢復了那種俯瞰全局、定鼎乾坤的平靜與威嚴。目光掃過舊神界五位神王,最后停留在臉色鐵青的毀滅之神與神情復雜的善良、邪惡、生命女神身上。
“跟你們說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雷宸的聲音恢復了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結局,“不過是浪費口舌,徒增聒噪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微微一頓,宇宙虛空仿佛都因他接下來話語而凝滯。
“現在,我只給你們兩個選擇。”
雷宸伸出一根手指,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浩瀚神威,清晰回蕩:
“第一,我們,把你們五個,全部留在這里,徹底干掉。舊神界,自此成為歷史塵埃。”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們自己識相點,主動剝離自身神位,交出神界核心權柄。念在你們修行不易,且當年之事主謀在唐三,我們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如同實質的寒芒,瞬間刺穿了虛空,死死釘在剛剛因“自爆兄弟”之事而心神失守、臉色慘白的唐三身上,補充道,聲音斬釘截鐵,不留絲毫余地:
“順便說一句,唐三,沒有選擇的權利。”
“他,必須死。”
“轟——!!!”
最后四個字,如同四道九天誅魔神雷,悍然劈落在死寂的虛空,也劈在了舊神界眾神王心頭!
必須死!
沒有任何轉圜余地,沒有任何商量可能,這位新任的斗羅位面之主,對修羅神唐三的殺意,已然堅決、清晰、毫不掩飾到了極點!這是不死不休的宣判!
短暫的死寂。
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怒,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自毀滅之神身上轟然爆發!
“狂——妄——!!!”
毀滅之神的怒吼,如同億萬星辰同時炸裂,充滿了被徹底輕視、羞辱的滔天怒火,他周身漆黑的毀滅神力再無保留,如同怒海狂濤般席卷而出,將周圍方圓數千里的宇宙虛空都染成了一片充斥著破滅與終焉氣息的絕對死域!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在他身周蔓延、炸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
他那張威嚴的臉龐因暴怒而扭曲,深紫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仿佛要焚盡諸天的火焰,死死盯著雷宸,聲音如同金屬刮擦,帶著毀滅一切的暴戾:
“就憑你們兩個?!也想將我神界五大神王盡數留下?!還想逼我們自剝神位,茍且偷生?!甚至要當著我們的面,誅殺修羅?!”
“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本座便要讓你這狂妄之徒,知曉何為神界威嚴不可犯!何為——毀滅的真諦!”
毀滅之神話音未落,他身旁的善良之神與邪惡之神亦是臉色冰寒,周身神力澎湃涌動,一白一黑兩道浩瀚神光沖天而起,彼此交融,演化出包容善惡、裁定生死的至高法則意韻。
雖然對唐三的作為心有芥蒂,但雷宸如此赤裸裸的威脅與蔑視,已然觸及了神界存亡與神王尊嚴的底線,他們不可能坐視!
生命女神輕嘆一聲,收回了按在唐三背上的手,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她知道,事已至此,唯有一戰。浩瀚的生命神力自她身上彌漫開來,雖不具攻擊性,卻帶著一種滋養萬物、亦能剝奪生機的奇異波動,鎖定了雷宸與古月娜。
而剛剛被雷宸的話刺激得心神失守、臉色慘白的唐三,在毀滅之神那一聲“狂妄”的怒吼中,仿佛被驚醒,無邊的屈辱、仇恨、恐懼,以及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如同毒火般在他胸中熊熊燃起,瞬間壓過了方才的羞愧與慌亂。
“啊——!!!”唐三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破碎的修羅神裝血光再涌,手中修羅神劍爆發出凄厲的錚鳴,他一步踏出,與善良之神、邪惡之神并肩而立,赤紅如血的眼眸死死鎖定對面的古月娜,嘶聲道:“一起上!先殺了這銀龍王孽畜!再誅那狂徒!”
顯然,在唐三看來,剛剛晉升龍神、實力深不可測的古月娜,威脅更大,且與他有金龍王隕落之仇,乃是首要目標。而他與善良、邪惡兩位神王聯手,正好可以發動那威懾神王、需要三人之力方能施展的……“三界審判之劍”!縱使此刻他重傷未愈,但三人合力,威力依舊不容小覷!
“吼——!!!”
回應唐三的,是古月娜一聲清越而充滿無上威嚴的龍吟!她周身混沌色澤的光輝驟然熾盛,銀金色的長發無風狂舞,那雙倒映著創生與破滅宇宙的眼眸中,凌厲的寒芒暴漲。面對三位舊神界神王的鎖定,她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獨自迎向了唐三、善良、邪惡!
“你們的對手,是我。”古月娜空靈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她雙手緩緩抬起,左手“創生之源”銀白璀璨,演化萬象;右手“破滅終焉”暗金深邃,散發死寂。兩股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在她掌心流轉,蓄勢待發,恐怖的威壓讓對面三位神王都感到呼吸一窒。
而另一邊,雷宸的目光,已然平靜地轉向了攔在他身前的毀滅之神與生命女神。
毀滅之神周身籠罩在漆黑的毀滅風暴之中,手中毀滅權杖直指雷宸,暴戾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生命女神則懸浮于他側后方,翠綠的神光如同最堅韌的藤蔓,隱隱封鎖了雷宸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她那溫和的生命神力,此刻也帶上了針鋒相對的凌厲。
二對一。
不,準確說,是雷宸要以一己之力,同時面對執掌“毀滅”與“生命”這兩大對立卻又互補的至高法則的——兩位神王!
宇宙虛空,死寂如墓。
七道凌駕于諸天之上的身影,分作兩處戰場,遙遙對峙。
無形的殺氣、浩瀚的神威、崩壞的法則意韻,在這片冰冷的深空中瘋狂碰撞、擠壓、湮滅,將方圓數萬里的區域化作了連光線都無法輕易逃脫的、充斥著無盡兇險的絕域。
遠處,舊神界輪廓,在星空中投下巨大的、不祥的陰影。
近處,斗羅位面那流淌著七彩霞光的界壁,靜靜矗立,映照著這場即將決定兩個神界、乃至更廣闊星域命運的——神王之戰。
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