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方安六點半從家出發。
沿著東大道往南走走了兩個半點。
直到上午九點。
才抵達懷山大隊最北面的老松口一隊。
來到一隊緊東頭的老胡頭家。
咚咚咚！
“誰啊？”
方安停好自行車敲完門。
院里的白胡子老頭放下殺豬刀。
喊完慢吞吞地打開大門。
“你是？”
“胡大爺，你好，我是來收山貨的。”
“收山貨？”
老胡頭沒急著讓方安進院。
站在門口上下打量。
“我咋沒見過你呢？”
“我頭回來，王三磨介紹的。”
“小王？”
老胡頭聽到這名字明顯頓了下。
這王三磨本名王海，在家里排行老三。
因為做事墨跡，說話比較慢，這才被人起了這么個外號。
而這個王海。
就是年前在這一片收山貨的那個人。
也是年前被黑瞎子咬死的那個。
老胡頭自然認識。
但聽方安說是王海介紹的。
還是有點懷疑。
“他年前不出事了？啥前兒跟你說的？”
“挺長時間了，我也是剛知道他出事。本來這活兒都他來收，現在他不在了，就只能換我來了。”
方安故作惋惜。
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乍看上去。
還真像是在哀悼好友的離去。
老胡頭沒看出方安撒謊。
但還是對方安的身份心存疑慮。
“那你是——？”
“我幫他賣皮子的，他應該跟你說過。去年夏天前兒你是不打個黑瞎子？那皮子就我給他賣的。”
方安簡短地回了句。
語氣十分篤定。
前世方安就聽人提起過。
這王海在縣里有個合伙人。
就住在林縣東邊的城中村。
有時候王海收到好皮子賣收購站賣不上價。
就找他這個朋友幫忙。
據說這位朋友神通廣大，交友廣泛。
不管是啥東西都能賣到市場上的最高價。
當時除了王海，還有不少人都指他賣東西，在縣里也算是個人物了。
其中最出名的一件事。
就是王海找此人賣的一張黑瞎子皮。
那黑瞎子皮帶著七八個搶眼子，正常也就兩三百左右，但經過此人操作，直接賣到了四百塊錢。
而打死那頭黑瞎子的人。
正是眼前的老胡頭。
老胡頭聽完眼前一亮。
“那你是縣里來的？”
“嗯，剛擱林縣過來，走半天了。”
“啊！原來是你啊，那你不早說，快進屋！”
老胡頭不再多問。
讓開位置打開大門帶方安回屋。
方安暗暗送了口氣。
但也沒完全放松。
跟在老頭后面進院，看到地上沾滿血水的殺豬刀和旁邊被打了三槍的大灰狼，隨口閑聊了幾句。
“這狼剛打的？”
“嗯，過完年了也沒啥事兒，剛打回來，快進屋坐。走這老遠凍壞了吧？”
“還行，今個天兒挺暖和的，就早上剛出門那會兒有點冷。”
“你幾點出來？”
老胡頭說著拿暖壺倒杯熱水。
“不到五點我就來了，這頭回來不認識道，找路口找了半天。該說不說，你們這地方還真挺難找。”
方安隨口吐槽。
說完接過水杯也不客氣。
直接喝了一大口。
老胡頭聽完暗暗嘀咕。
這縣里到懷山要走七八個點。
要是五點出發。
下午兩點之前能到就不錯了。
但剛才開門前兒。
他看到方安身后有自行車。
要是騎自行車的話，估計三個多點就能到了。
再加上中途問路的時間。
這五點走九點到也算合理。
看來此人真是從縣里過來的，而且就是王三磨的那個朋友，不然他也不可能知道黑瞎子的事兒。
但光憑這些。
老胡頭也不敢完全確定。
只能順勢話茬先聊幾句，后面有機會再說。
“這大山里就這樣，七檸八繞的，找起來是有點費勁，我這本地人去別的隊都容易轉向。”
“不能吧？你們本地人還轉向？”
“那沒去過的地兒，冷丁去可不得懵。其實這隊里大多都沒咋出過門，也就小王哪都知道，平時沒啥事兒前兒，他老找我喝酒，天南海北的哪都聊，啥都跟我說。”
老胡頭說著。
眼底還藏著幾分哀傷。
似是想起了當初兩人把酒言歡的日子。
但話音落下的剎那。
老胡頭又用余光緊盯著方安。
顯然后面那句是故意說給方安的聽的。
想讓方安知道他和小王關系不錯。
要是方安不是小王的朋友，那此話一出，方安多半會露怯，那身份不對他也不可能把東西賣出去。
要是方安真是小王的朋友，那這話說完，方安看在小王的面子上，收的時候也會多給點價。
方安自是聽得出來。
但絲毫沒有露怯。
前世他早就聽人提起過。
這王海雖說人墨跡了點，但對這幫獵戶沒得說。
為人相當仗義。
收東西前兒不僅價給得高，還收完就給。即便有時候錢不夠了，那也是先賣一批，賣完回來再收，從不賒賬，每次都給現金。
也正因為如此。
這幫獵戶都愿意賣給王海。
不愿意賣給別人。
方安也是想到這些，怕自己是個生人收不到貨，便想著裝成王海的好朋友來這邊收。
而王海這個好朋友。
就是縣里幫他買皮子的那個。
但此人從來沒露過面，也從來沒來過懷山。
這邊的人壓根就沒見過，也不知道叫啥名。
不過。
前世方安聽說王海過世后。
老松口這片有不少獵戶都在等王海的朋友來收。
覺得王海的朋友跟王海差不多能給上價。
但到最后他們也沒等到。
而其中的原因。
是因為王海的朋友在王海出事的第二天。
就讓林縣的公安局給抓起來了。
據說那小子不僅倒賣皮子，還跟張瘸子似的賣糧票，確實人脈很廣。
但賣著賣著。
那小子嫌來錢慢玩起了走私。
結果剛出一批貨就讓人逮起來了。
而方安也是因為知道這些。
這才肆無忌憚地說自己是王海的朋友。
畢竟只有這樣才能收得到貨。
就算王海的朋友多年后刑滿釋放出來搶生意。
那方安也絲毫不慌。
其實收完第一次。
王海朋友的這個身份基本就沒用了。
如果第二次來，方安不能靠自己身份收到皮子。
還在用王海朋友這幾個字。
那這個活兒他也干不下去，不用王海朋友來，換別人照樣能搶得走。
方安嘀咕完看穿老胡頭的意思。
淡笑著回了句。
“是，以前小王老跟說起你，說你是這邊最厲害的獵戶，除了你別人誰都沒打過黑瞎子！再說了，你倆這關系我也知道，要關系不好他能跟我你住哪嗎？這隊里這老些獵戶，就跟我說你了。”
“啥？他……就說我了？”
老胡頭還有點難以置信。
方安看在眼里。
思索著補充。
“那倒沒有，提過不少人，但就說你住哪了。可能也是因為你住的地方好找吧，怕我找不著——”
“沒有，哪有那事兒？那林大腦袋擱大西頭住，也挺好找的，主要是小王自擱來這邊無依無靠的，我拿他就當自家侄兒似的，要不是碰著那么個事兒，我都想給他說個媳婦兒了，可惜了了。”
老胡頭連連擺手。
方安也懶得計較其中真假。
這老胡頭這么說，明顯是怕方安以為他和小王關系不近，收東西的時候再給不上價。
而老胡頭能這么說。
就說明他相信了方安的身份。
也決定把東西賣給方安了。
想到這。
方安沒再多聊。
隨口回幾句就提起了正事兒。
“誰說不是，那小王人還挺好的，以后再想找這樣的人可難找了。對了大爺，這天也不早了，一會兒收完我還得往回走，天黑前得回縣里，要不咱先看看皮子啥的？看完再聊？”
“急啥的？暖和暖和，別凍壞嘍！”
“暖和過來了，這炕燒得挺熱。還是你們這大山里柴火多舍得燒，我那兒燒兩瓣柴火都得算計著。”
“打獵前兒順手砍幾根就夠燒了，要不回去前兒拿點回去？”老胡頭試探著提議。
“不了，馱著挺沉的，有那地方還不如多裝兩張皮子呢。等掙著錢了買點得了。”
“那倒也是。走吧，皮子都擱小屋呢。”
老胡頭笑呵呵地應下。
說完就帶著方安鉆進西屋看皮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