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打著雙閃緩緩靠邊,沈夏就拉著江寧上了車,打開車門撲面而來的暖氣,就把兩人身上的寒氣驅散。
坐上后排,司機大哥就踩下油門,一邊觀察著后視鏡一邊吐槽道:“杭城多少年沒下過這么大的雪了,你看這天說下就下,開個車都吊著心。”
“可不,我就站這里等車的時間就見了好幾個騎電車的摔了。”沈夏笑著附和。
“小伙子聽你這口音是本地人?”
“是的,從小在這里長大,土生土長。”
“真不錯,我啊是外地的,不過想起來都在這地方定居快二十年了……”
司機大哥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沈夏閑聊著。
江寧把右手塞進自己的左袖子里,輕輕撫摸著玉鐲子,其實剛才在雪里的摔跤她挺怕的,萬一再把玉鐲子磕碎,那自己可就真沒面目見沈夏的父母了。
幸好還是穿得厚,玉鐲子安然無恙。
不知道為什么,在戴上這個玉鐲子之后就有種不一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她真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沉甸甸的倒像是種責任。
沈夏他媽說這鐲子是家傳的,由上一任傳給下一任過門媳婦的。
家傳她可以理解,但后面這個她就有點不太理解,按理來說自己和沈夏在他父母面前的情侶模樣是扮演的。
而這鐲子應該是和沈夏結婚的時候才給的,那她和沈夏明明八字都沒一撇,為什么會把鐲子給自己?
江寧實在有點搞不明白這個問題。
……
回到家里,沈夏長吁一口氣,就往沙發(fā)上一躺不準備動了,忙活一下午加一晚上,實在有點累,但也就是有點。
其實自從江寧來之后,沈夏放棄手藝活,他的精神頭和身體素質已經今非昔比了,正常作息早上起來精神抖擻,完全沒了以前那種半死不活的感覺。
而且頭發(fā)也掉得少了,也不冒痘了,氣色也好,他甚至好久沒有體會過腰脊椎被抽空的酸痛感。
這讓沈夏不得不感慨,果然男人只要遠離色欲就是脫胎換骨。
江寧就跟自己的福星一樣,來了之后,自己身體變好了,生活質量也變好了,工作也有了,哪怕是甜甜的戀愛也有了。
江寧不會旺夫吧?
有了這個想法,沈夏瞬間睜開眼睛,就看到江寧正在拿著拖把拖地,她把頭發(fā)簡單盤起來,沈夏怎么看怎么就感覺她是個賢惠的小媳婦。
沈夏掏出手機百度了一下“旺夫的女人有什么特征”。
接著他就開始了對照。
“勤儉持家和有很好的理財存錢能力。”
對上了!沈夏眼睛一亮,江寧簡直就是勤儉持家的典范,這妹子現(xiàn)在甚至都學會了買菜的時候跟人討價還價。
而且自己的錢也是交給她存起來的。
沈夏連忙看下一條,“尊老愛幼和擁有端正的品行道德。”
嗯……這條也對得上,愛幼不愛幼的不知道,畢竟家里也沒小孩,但尊老是能看出來的,品行嘛,那可太端正了,從小接受圣賢書洗禮過的古人,簡直無敵。
“情緒穩(wěn)定和情商高,社交上進退有度,在外面會給丈夫面子。”
沈夏沉思起來,情緒穩(wěn)定這毋庸置疑,他壓根沒見過比江寧情緒還穩(wěn)定的女人了,他有時候都懷疑,如果讓江寧出去創(chuàng)業(yè),是不是能打造出來一個龐大的商業(yè)帝國。
下面還一串字:旺夫并非女性的單方面付出,婚姻的成功在于夫妻兩人互相尊重,共同成長的展現(xiàn)。
沈夏關掉手機,這么說來江寧確實符合這些特征,所以自己有了現(xiàn)在確實是江寧的結果。
如果沒有江寧,自己現(xiàn)在在干嘛?還在躺平混吃等死?或許上進的念頭要過幾年才會出現(xiàn),而自己就像那個算命老頭說的一樣,一輩子孤獨終老?
江寧這時也拖完地,沈夏就招呼她過來,順便給她讓了個位置,江寧還是聽話地過來坐下。
“你知道科學上有一個假說,叫做平行世界沒有?”
“不知道。”江寧搖搖頭。
“就是說宇宙中有一個和咱們現(xiàn)在的世界一樣的世界,里面也有一個叫沈夏的人,同樣也有一個叫江寧的人,他們的樣貌生活經歷都和咱們一樣。”
江寧頓時驚訝了。
沈夏繼續(xù)說道:“但那個世界中,可能會有一點不同,就很有可能咱倆沒有相遇,你還生活在你那個朝代中,我也一樣生活在這里。”
“你有想過這個問題沒有,就是在那個世界里的咱倆不相遇,接下來會是怎樣的生活?你假設一下。”
“怎么樣的生活?”江寧想了想,然后搖頭,“我也不知道。”
“大膽假設嘛。”沈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來,要是那個世界沒有你,我可能還過著渾渾噩噩的生活,畢竟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嘛,所以我就應該沒有現(xiàn)在的工作。”
江寧詫異地看他一眼,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也沒想到沈夏居然會這么想。
“我爸我媽對我還是恨鐵不成鋼,然后我就那么一天一天地活著,等一個讓自己幡然醒悟的契機,可能就真的像那個算命的說的,一輩子不結婚,最后在獨孤中老死。”
沈夏笑了笑,“所以這樣想想,咱們兩個其實是互相拯救,我把你從那個亂世里撈出來,你也給我死水一樣的生活注入了新鮮的活力。”
“所以……你想說什么?”
江寧隱隱覺得他的目的沒有這么簡單,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每次沈夏這么長篇大論地跟她說話,都代表著他內心有別的目的。
上次為了騙自己跟他體驗真正情侶的生活……
江寧全身每個毛孔都寫滿了警惕,這次他會騙自己什么?
“沒什么,我就是想說,謝謝你,真的。”沈夏沒有察覺到江寧的警惕,他低著頭說道:“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說謝謝,其實真正應該說謝謝的是我,其實我上次就想說了。”
他自嘲一笑,“我這人其實挺垃圾的,我自己也知道,談個戀愛被人踹了,干個什么事總是事到臨頭才會去著急,甚至有時候有賊心沒賊膽。”
江寧慢慢放下警惕,她看了看沈夏臉上那名叫悲傷的情緒,她抿抿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小時候呢,總想著叛逆點,故意不考出來好成績,讓爸媽生氣,上中學時就跟同學學著抽煙,故意逃課上網吧,可惜那時候也沒膽子堅持到底,被我爸兩皮帶抽服了。”
沈夏說起這個自己都有點想笑,他蜷縮在沙發(fā)上,“上大學呢,就認識三個損友,大家互相幫助著度過了四年時間,畢業(yè)的時候一個個都覺得自命不凡,認為自己可以闖出一片天地。”
“事實證明,那三個損友是有這個實力的,我就差得多了,沒成子那么有破釜沉舟的魄力,沒亮子那么八面玲瓏的伶俐,甚至還沒楊明那種仁厚待人的實誠。”
“以前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完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直到遇到你,你的到來讓我拾起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沈夏閉著眼笑著說著,“他媽的,說這么多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說得亂七八糟的……”
江寧很輕很輕地嘆口氣,靜等沈夏下一句話,結果抬頭一看沈夏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江寧怔了怔,她有一點無語。
于是把跟死豬一樣的沈夏平放在沙發(fā)上,又跑去臥室把被子拿出來給他蓋上,一切妥當,江寧松口氣,就要去衛(wèi)生間洗澡。
剛邁開半步,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停住,然后蹲下身子,用手指輕輕撫了撫他的眉頭,見他眉間縈繞的愁緒慢慢消失。
江寧呢喃地說:“晚安。”
燈光熄滅,宣告今日冬至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