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眠這會兒是清醒的,睜開眼睛看著自已面前的人,像是不敢置信似的,嘴角扯了一下。
但他的嘴唇實在太干了,這樣輕微的扯動都讓上面裂開了好幾道口子。
血珠開始往外面滲出來。
他想說什么,但是嗓子里實在是不太舒服。
傅硯聲這次恰好有帶發燒藥,直接給他塞了進去。
李鶴眠很想問唐愿,但是在李家的地盤,他不能問唐愿,李家的這些冤魂不會甘心的。
“李鶴眠,你想不想出去?”
李鶴眠的眼底都是茫然,然后漸漸清醒,“謝謝,但是不用了。”
原來傅硯聲是來救自已的,但他出去干什么呢?
有什么用。
傅硯聲看到他眼底的死寂,了解他現在的心情,但還是忍不住問,“你不想見見唐愿么?”
李鶴眠像是被人點了穴道,然后痛苦的閉上眼睛。
“我......對不起唐愿,我很對不起她,李家的事情跟她沒關系,這段關系里是我主動的,我留在這里贖罪,你讓她......把我忘了吧,我對不起。”
他說到最后語氣越來越艱澀。
他的身體在輕微的顫抖,可是現在開口說話對他來說好困難,嗓子眼里很疼很疼。
傅硯聲雙手放在這人的肩膀上,“至少去跟她見一面。”
話音剛落,李鶴眠就抬起眼睛,安靜的看著這個人,“傅硯聲,你能理解我的,對吧,我走了,我哥會更加怨恨唐愿,可他恨錯了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只有我在這里,他才會覺得心里舒服一些,我......其實我都懂。”
經歷了這么多事情,李鶴眠早就不是那個天真的小少爺了。
他茫然的盯著墻上,想起自已在郊外等著唐愿去找他。
那時候他只想將自已縮回殼里,只想避開一切跟李家相關的,他以為自已只要躲著就好,但該來的躲不掉,在看到李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已有多卑劣。
他緩緩拿出口袋里的一張紙條,紙條上面沾了一些干掉的鮮血,這是他寫給唐愿的一句話。
“麻煩你,把這個給她。”
傅硯聲蹲在旁邊,最后確定了一遍,“你要是不跟我走,以你現在的情況,很難撐三個月,你的身體很糟糕了。”
“謝謝。”
這個時候的李鶴眠變得有些執拗起來,嘴角扯了扯,“好好照顧唐愿。”
他說到唐愿的名字的時候,甚至有些哽咽。
傅硯聲也就沒有任何的辦法了,他不能在這里多待,免得引起外面的人的懷疑。
他只能起身飛快的從這里離開。
進來一趟并不容易,但他其實已經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花了三天的時間才成功混進來,現在好歹有驚無險,但李鶴眠的情況看著確實很不好,如果李梟再不請醫生,李鶴眠極有可能出事,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出事么?
傅硯聲不知道自已怎么會變得這樣瞻前顧后,以前若是知道李鶴眠倒霉,他肯定比所有人都開心,但現在他的臉色只剩下凝重。
可現在李梟怨恨所有跟唐愿相關的人,如果他獻身,恐怕還來不及說任何勸說的話,李梟就已經讓人將他綁起來了。
想來想去,傅硯聲還是先回去了。
唐愿還是老樣子,每天看漫畫書,坐在窗戶邊發呆。
至少閻孽現在確實將人照顧的很好。
傅硯聲將這張紙條交給唐愿本人,他彎身,鄭重的將紙條放在她的手掌心,“我去找了李鶴眠,他還活著,這是他的字跡,你應該知道他的字跡吧,他讓我把這個給你。”
唐愿眨了眨眼睛,盯著他沒動。
傅硯聲輕輕將她抱進懷里,“難道你不知道李鶴眠是誰了嗎?”
許久,她才輕輕的,輕輕的說了一聲,“知道。”
傅硯聲的心口瞬間有些酸澀,這是這么久以來,她第一次愿意回應他說的話。
唐愿沉默著看向自已手掌心的紙條,紙條上面的血跡早就干了。
她緩緩將紙條拆開,里面是李鶴眠的一小段話。
——唐愿,喜歡你我從來都沒有后悔過,我只是后悔,我沒有從很久以前就看出埋藏在李家這些親密關系下的雷,以至于后來的雷一個接一個的爆炸,弄傷了大家,是我的錯,可是這跟你無關。以前我總小心眼的說你不是個好女人,你不喜歡我真是沒眼光,可現在我只想說,祝你幸福。唐愿,祝你幸福,我要為李家的事情贖罪,以后不會再見面了。
這算不上一封信,只是幾句交代的話,可是筆觸凝重,可見是李鶴眠早就想說的話了。
唐愿安靜的看著,眼淚突然就開始往下面流。
她還以為前段時間自已已經經歷過了最絕望,最無法釋懷的事情,不會再有眼淚了呢。
她將這簡短的話看了好幾遍,然后扯了一下嘴角,將紙張放在旁邊,也不知道自已到底應該怎么反應。
他們都說這不是她的錯,可她清楚,自已難逃干系。
李鶴眠要為李家的事情贖罪,李梟怎么可能放過他呢。
曾經他有多純粹,有多么的熱烈,那么以后這個人就會全然枯萎了。
唐愿只覺得頭疼,她捂著自已的腦袋,額頭都是汗水,“我想休息一會兒。”
傅硯聲趕緊將她扶起來,“好,那就過去休息。”
她躺在旁邊的貴妃榻上,想到傅硯聲為了她做的這些,還是彎了彎嘴角,“硯聲,謝謝你。”
傅硯聲的鼻尖有些發酸,她終于喊出他的名字了,這段時間以來,她好像誰都不認識。
他蹲在旁邊,將她的手放在自已的臉頰上,“你要趕緊好起來。”
唐愿的視線再次落在他的那道傷疤上,想到那天的經歷,就感覺一把刀子在刺著自已的心臟。
她不敢想傅硯聲回去之后會有多痛苦,又是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設才會來到這里。
她的指尖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觸碰,想說什么,可她真的很累,是那種心臟的疲憊感。
她垂下睫毛,“我先休息一會兒。”
傅硯聲很高興,只要她還愿意跟人溝通就行了。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輕輕在她的手背上拍著。
唐愿很快就睡著了,這次她沒有再做那些噩夢,但是她現在這樣的心理狀態,又怎么可能一瞬間好起來,所以還是需要傅硯聲跟閻孽慢慢引導。
閻孽的脾氣也改了挺多的了,只是他自已并未意識到。
傅硯聲將人哄完之后,就去找閻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