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聽到傭人說那些話的時候,他確實不敢相信,他覺得對方是在造謠。
傭人說是沈晝費盡心思才將這些話帶進來的,而且還讓謝覓自已觀察一下,他是不是被軟禁在這里了。
當初沈晝對王諳諳說了什么,這次就讓傭人給謝覓帶來了什么。
謝覓不像王諳諳那樣喜歡欲蓋彌彰,他會認真的思考這些年的不對勁兒,還會想起近期謝墨突然要讓他轉移股份,按照他自已的多疑,不會那么快就將手里的權利放出去的,可因為王諳諳,他還是在上面簽了字。
他只覺得恐怖,哪怕是老江湖的謝覓,現在面對謝墨這么多年的籌謀的時候,仍舊覺得恐怖。
“所以你真的不是謝墨?真正的謝墨在哪里?你......你的媽媽是棠棠?”
謝墨也不裝了,緩緩在旁邊坐下,語氣溫和,“虧得你老還記得她的名字,當年她去世的很慘,你親自將她送給了那群人,而我就是在那樣骯臟的環境里出生的,她沒死,我也沒死。爸,這些年我在你身邊,你從未提過棠棠這個名字,你甚至從未為你做過的事情感覺到愧疚。”
謝覓像是被人戳中了某根神經似的,怒不可遏。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生氣,這么多年來,他自信自已一直都是運籌帷幄的那個,到頭來卻被耍得團團轉!
“你到底是誰,叫什么名字?!我的兒子謝墨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失去了妻子,還失去了兒子,他這些年的奮斗到底有什么意義?
“你說那個只知道玩樂的二世祖么?這些年一直將他關在地下室里,他做夢都希望你能過去救他,天天說你是個好父親,你說好不好笑?”
謝墨說到這的時候,也真的笑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已手中的血漬。
這是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他自已不小心沾到了后背的血漬。
現在血漬已經干涸了,看起來有些詭異。
謝覓從未有過這樣的處境,他咽了咽口水,突然往后退。
可他非常清楚,現在謝墨選擇攤牌,那他這個當父親的就絕對沒辦法從這里離開。
“謝墨,如果你是因為你媽媽的事情,我們可以好好商量。”
他終究還是怕了,他怕就這樣窩囊的死去,原來他也是害怕死亡的,但他手里沾的人命實在是太多了,他好像從未擔心過那些因為他而死掉的人會不會害怕。
謝墨緩緩起身,一步步的靠近,“你那么的喜歡王諳諳,這次因為王諳諳的去世,失足摔下樓梯,變成了植物人,爸,你放心,左右我也是你的兒子,我會讓謝家更上一層樓的,至于那個還關在地下室的廢物,他的余生恐怕都要在那暗不見天日的地方渡過了。”
謝覓的瞳孔狠狠一縮,抬手就要扇過來,卻被謝墨一腳踹翻。
他這才發現,謝墨的身手居然這么好,這不是一般的好,比他自已的那些保鏢都要更上一籌。
原來這些年,謝墨一直在偽裝。
他從未忘記過復仇,也一直在等待著復仇,就像那個司機一樣。
司機也是謝墨的人,是謝墨的死士。
謝覓聰明了一輩子,縱橫了一輩子,萬萬沒想到最后會如此憋屈。
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時候,他的后腦勺著地,過了半個小時才被送去醫院。
謝墨看著地上的那灘血漬,都覺得臟腳。
他吩咐旁邊的傭人,“擦拭干凈吧,還有今晚進入過那個房間的,全都處理了。”
背叛的人不能要。
“是。”
周圍很快響起鬼哭狼嚎的聲音,謝墨卻端正的坐在沙發上,拿出一張照片來看。
他抬手在照片上擦拭了兩下。
照片上是一個形容枯槁的女人,是他的生母棠棠。
棠棠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女人,給了他一切一切的愛,他當年就說過,會讓謝覓付出代價。
現在謝覓癱瘓了,王諳諳這個坐享其成的罪魁禍首也沒了。
謝墨笑了笑,拿出打火機,將這張照片燒掉。
以后他就是謝墨,他要用這個最骯臟的身份繼續活著。
可是老天顯然不想讓他如愿。
就在謝覓出事的第二天,謝家其他人全都過來了。
先是王諳諳去世,然后是謝墨本人差點兒被炸死,再然后是謝覓變成植物人,到現在一句話都不能說,只能麻木的躺在床上。
謝家人覺得自已的家族就像此前的李家一樣,短時間內像是被詛咒了一樣,簡直詭異的可怕。
謝覓已經被搶救過來了,這會兒瞪著眼睛看向天花板,十分激動。
可他確實變成了植物人,什么都不能說,只是恨恨的盯著天花板。
謝家人嘆了口氣,對謝墨說道:“你爸估計還在為你媽的死感到難過,那件事的兇手已經找到了么?”
“找到了。”
謝墨的回答有些沉悶,像是被接連發生的事情磋磨了傲氣。
躺在床上的謝覓聽到他的聲音,氣得要站起來,可他現在哪里能站起來,他渾身哆嗦的厲害,卻又什么都不能做,這樣的感覺真是憋屈。
一個使勁兒之下,他的床單濕了,他尿床了。
謝家人趕緊讓護士來處理,大家的眼底都是惋惜,沒想到曾經那個驕傲的謝覓會變成一個殘廢,而且還會尿床的殘廢,這多少讓人覺得唏噓了。
眾人緩緩朝著外面走去,謝墨走在最后面,跟前面的人說道:“我想跟我爸說兩句話。”
其他人都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然后陸續離開。
謝墨緩緩走到謝覓的身邊,看著謝覓滿眼的不甘心,滿眼的恨意,覺得好笑,嘴角淺淺的彎了起來。
“媽生下我之后,也這樣在床上癱瘓了一段時間,那時候沒人照顧她,所以她身上的傷口在夏天里都有蛆蟲,我剛出生,又只能在旁邊哭,那時候我吸的是她的血水。爸,你變成現在這樣,我真的一點兒都不難受,我不想你死得太痛快,余生你就好好感受感受這樣的痛苦吧。”
他說完這些,轉身直接朝著外面走去。
謝覓仍舊在床上掙扎,可不管他怎么用力,在外人的眼里他都一動不動。
護士在這個時候來處理他尿床的事情,謝覓只覺得十分的屈辱,可他能做的仍舊是憤恨的盯著天花板看,一滴眼淚順著他的眼角緩緩落下,他的整張臉都是紅的,太過屈辱,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太過屈辱!
可他能怎么辦!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逆轉局面!
他現在甚至都不能說一個字!!
謝墨回到車上之后,突然就想去看唐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