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長安,
城中村出租屋。
午后的日頭正毒,屋里的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
“啪!”
豹子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電腦屏幕,重重地敲下回車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賈叔,查到了。
”豹子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聲音里透著一絲極其疲憊的亢奮,
“這筆一千萬美金的懸賞,資金走的是維京群島的離岸賬戶,
中間在澳門的一家地下錢莊洗了三手。
但我順著地下錢莊的暗賬往上摸,最終的擔(dān)保方,直指香港太平山頂?shù)年惣遥 ?/p>
“香港陳家?”
賈叔手里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下來,眉頭微微一皺。
他那張陰沉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慮,
“那小子難道跑去香港,在陳光耀的地盤上動土了?”
“不,賈叔,您聽我說完。”
豹子灌了一口已經(jīng)放溫的濃茶,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我順手查了一下陳家這兩天在道上的動靜。
道上都在傳,就在幾天前,
陳家派往海外的一支精銳小隊(duì),加上一個極其核心的管家,
一夜之間被人抹得干干凈凈。
而他們出事的地點(diǎn),在泰國!”
“泰國?!”
聽到這兩個字,
一旁靠在墻上閉目養(yǎng)神的老六猛地睜開了眼睛,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對,就在曼谷!”
豹子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呵……呵呵……”
賈叔低沉地笑了起來,笑聲在這間逼仄的出租屋里顯得極其陰森。
他將手里的兩顆核桃死死地攥在掌心,骨節(jié)泛白,
“香港的老牌家族在泰國折了人馬,轉(zhuǎn)頭就砸出一千萬美金懸賞東莞的人頭。
好一個聲東擊西,好一個金蟬脫殼!
我聞到那小子的味道了......”
鎖定目標(biāo)后,
賈叔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拿出那部經(jīng)過特殊加密的衛(wèi)星電話。
此時的北方,
已是六月中旬的盛夏,午后的空氣里透著一絲燥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一個極其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年輕男聲,
背景音里,甚至還能隱隱聽到高雅的黑膠唱片古典樂。
“賈叔。
東莞有確切消息了?”
“大少,查清楚了。”
賈叔的態(tài)度瞬間變得極其恭敬,甚至不自覺地微微低下了頭,
“留在東莞的,確實(shí)是個擺在明面上的替身。
我們順著昨晚暗網(wǎng)上出現(xiàn)的一筆千萬美金懸賞,摸到了香港陳家,
又順著陳家的殘局,鎖定了那小子的真實(shí)去向。
他現(xiàn)在,估計(jì)在泰國曼谷。”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令人心悸的安靜。
“那個替身,你們動了?”
大少的聲音依然平靜,卻讓隔著幾千公里的賈叔瞬間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極寒壓力。
“是。
老六昨晚去他的場子里試探了一下,給他放了點(diǎn)血。
那替身毫無防備,瞬間就露了底。”
賈叔如實(shí)匯報,語氣中原本還帶著一絲查明真相的干練。
“蠢貨。”
極其簡短的兩個字,沒有提高音量,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賈叔的胸口!
賈叔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白了。
屋里的老六和豹子看到賈叔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賈叔,
你跟我身邊這么多年,怎么也會犯這種低級的戰(zhàn)術(shù)錯誤?”
大少的聲音透著一股極度理智的冷酷,
“我們現(xiàn)在最大的優(yōu)勢是什么?
是我們在暗,他在明!
那小子根本不知道我們已經(jīng)咬住了他的尾巴!”
電話那頭,大少輕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
“老六去試探那個替身,
不僅打草驚蛇,更是把我們這張最致命的底牌給掀開了一角!
一旦那小子察覺到是我們在找他,
以他那種毒蛇一樣的警覺性,他立刻就會再次遁入暗處。
你們在東莞的輕舉妄動,差點(diǎn)毀了我的大局!”
賈叔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被大少這么極其銳利地一剝析,他才恍然驚覺自已犯了多大的忌諱!
只顧著去確認(rèn)真假,
卻忘了這頭“狼”對危機(jī)的嗅覺有多么恐怖。
“大少……
是我考慮不周,差點(diǎn)壞了大事。”
賈叔深吸了一口氣,極其誠懇地認(rèn)錯。
“萬幸的是,
香港陳家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發(fā)了那筆千萬美金的懸賞。”
大少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分,但那種壓迫感卻更重了,
“有了這筆紅花做煙霧彈,
那小子就算再聰明,也會順理成章地以為,老六只是一個為了錢去刺殺他的暗網(wǎng)殺手。
這筆懸賞,陰差陽錯地保住了我們隱藏在暗處的優(yōu)勢。”
“是,大少說得極是!”
賈叔如同絕處逢生,暗暗松了一口氣,立刻表態(tài),
“后續(xù)我們兄弟絕對蟄伏在暗處,
沒有您的死命令,哪怕那小子站在我們面前,我們也絕不輕易出手!”
“很好。”
大少滿意地給出了下一步的極度致命指令,
“東莞已經(jīng)沒有留下去的價值了。
賈叔,你帶著老六他們,立刻通過特殊渠道去曼谷。”
大少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了一絲仿佛壓抑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極度危險的幽暗:
“到了泰國,不要驚動任何人,
只需要遠(yuǎn)遠(yuǎn)地、徹底地確認(rèn)那小子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一旦確認(rèn),立刻報給我。”
“大少,確認(rèn)之后呢?
我們兄弟直接在曼谷動手?”
老六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不。”
大少極其果斷地否決了,
“那小子既然能在曼谷讓香港陳家吃大虧,說明他已經(jīng)在那里編織了一張不小的網(wǎng)。
你們幾個人去硬拼,那是送死。”
大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著北方盛夏午后刺眼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森寒的弧度,
“確認(rèn)他在那里之后,
我會親自飛一趟曼谷,布一個讓他插翅難逃的死局。
泰國那盤棋……我可不是一點(diǎn)資源都沒有。
這一次,我要在暗處,親手把他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捏碎!”
“明白!
我們立刻動身!”
掛斷電話,
賈叔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眼中重新燃起極度內(nèi)斂的兇光。
他看向老六和豹子,
“大少的話都聽清楚了?
收拾東西,抹掉所有痕跡。
下一站,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