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種東西天生就是復雜與矛盾的交織體。
得志的時候期盼萬事順遂。
失意的剎那又渴望天毀地滅。
我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碳基生物,所以我擁有和保持的情感也跟大部分同類一樣俗稔。
確定苗紅身份之前,我視所有人都如潛在敵手。
可當得知她或許能成為龍騰公司的蔽天大傘時我又總在試圖勸阻自已原諒一切。
即便光哥和天津范的謀反已成定局,可我總不停替他們尋找理由,總在拼盡全力挖掘我們曾經相濡以沫的痕跡。
想想真的是可笑至極。
晚上八點二十,崇市客運站。
“前方大路一起走,哪怕是河也一起過...”
我倚在屬于自已的位置上,隨著耳機里傳來的流行歌曲輕輕哼唱。
那兩年“步步高”音樂手機的橫空出世,誰也沒想到原先只能用來接打電話的玩意兒,居然還能當成隨身CD使喚。
耳機是臨上車前安瀾幫我插上的,我沒讓他和老畢來送我。
一來是賊不喜歡面臨分別時候的那種傷感。
再者也想借他倆人的口分別向杜昂和苗紅轉述我已經踏上征途。
目標,清徐縣、孫財!
這張名片是錢坤那個臭籃子有意無意的展示到我面前的,哪怕用腳拇指想也知道,絕對是那個所謂“上面”的意思。
他們希望我出馬,至于是鏟除還是別的方式,我需要杜昂或者苗紅再給我傳遞下準確的意思。
“龍哥!”
“龍...龍哥。”
冷不丁兩聲喊叫穿透耳機,緊接著就感覺腳下的車體微微震顫兩下。
“嗯?”
我佯裝迷瞪的摘下一邊耳機睜開眼睛,只見龐瘋子和劉恒正站在大客的走道,倆人手里都拎著個黑色的小號旅行包。
尤其是龐瘋子膀大腰圓的體格往原地一杵,幾乎占了多半過道,劉恒落后他半個身位,微微側身,眼神里帶著幾分拘謹。
幾個后他們上車的男女抿嘴沒敢催促。
我一句廢話沒說,從口袋里摸出提前買好的兩張車票遞了過去。
“謝龍哥?!?/p>
龐瘋子迅速點頭。
“我上前頭坐。”
劉恒看了眼車票開口。
“我去最后一排?!?/p>
龐瘋子抓起另外一張票接茬。
車票我是故意分開買的, 這么安排既是為了防止倆人竊竊私語搞小動作,再者可以前后呼應、互相兼顧,畢竟他們都是剛歸順不久,心思還是要多防范著點。
很快,劉恒悶頭擱第一排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隨即盯向車窗外發呆。
而想比起來,龐瘋子明顯要活泛的多,打見面起就滿臉堆滿憨笑,話語也多的多。
“朋友幫準備了點路上吃喝,你們的?!?/p>
我又舉起座位旁邊的塑料袋晃了晃。
劉恒只是回頭看了看并沒有動彈。
“謝了啊龍哥!”
最后一排的龐瘋子屁股剛沾著座椅,一瞅這動靜,立馬又殷勤的跑了上來,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還是龍哥想得周到,知道我這肚子扛不住餓?!?/p>
我沒吭聲,擺了擺手示意他回去坐。
單看目前表現龐瘋子絕對比劉恒討喜的多,不論是態度還是表情。
可有些玩意兒不能只相信眼睛,尤其是社會圈里各路牛鬼蛇神,沒有他們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口蜜腹劍只能最初級,就比如曾經的我和李廷。
不論我臉上對他多恭敬,心里唯一的念頭就是整癱他。
片刻后。
“還有沒上車的?要發車了!”
客車的發動機開始轟鳴,司機師傅探出腦袋吆喝。
說話的功夫已經關上車門,緩緩撥動方向盤。
“等等!師傅麻煩再開下門!”
就在這時候,車外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聲音清亮利索。
司機師傅皺了皺眉,還是抬手按了開關。
“嗤啦!”
車門一下子打開。
一個身著淺色牛仔服、黑色直筒褲的青年快步走上車子,上車轉身的剎那,所有人都看清楚他腦后一撮利落的狼尾。
當看到他的那一剎那,我眼角的余光清晰瞥見,坐在第一排的劉恒眼睛當即瞪直,瞳孔劇烈收縮,嘴唇不由自主地蠕動了兩下。
看口型能瞧出來沒喊出口的話分明是“安禁”倆字。
我嚯嘴一笑,沒說話,再次緩緩閉上眼,靠回座椅里,耳機里的音樂依舊流淌。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明面上看著,我只帶了龐瘋子和劉恒兩個人出發。
可暗地里,關于他倆的威脅和監視從來就沒斷過。
無需任何語言上的恐嚇,行動會詮釋一切。
而來人正是安禁。
他挑了個中間靠后的位置坐下,恰好夾在我和龐瘋子中間,坐下后仿若互不相識一般,誰也沒跟誰主動打招呼。
安禁雙手抱胸,閉目養神的模樣,卻在無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把前后的動靜都收在了眼里。
客車緩緩駛出崇市客運站。
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漸漸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崇市的輪廓在夜色里慢慢遠去。
車內的乘客大多都低著頭玩手機或者閉目養神,龐瘋子在后頭吃得不亦樂乎,偶爾傳來包裝袋撕裂的聲響,劉恒則始終端坐在前排,一動不動。
我閉著眼,腦子里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清徐縣那邊情況不明,我對于那邊的了解也只有百度上的“百年老醋坊”幾個字的模糊定義。
大巴車行駛了約莫一個半小時,窗外的景致徹底變成了漆黑的田野,偶爾能看到遠處村落里零星的燈火。
司機師傅在服務區停下,喊著大家可以下車休整十分鐘,上廁所的抓緊,買東西的迅速。
乘客們陸續下車,龐瘋子也拎著空了的鹵味包裝袋跑下來透氣,劉恒跟在他身后,眼神時不時瞟向還在車內的安禁,帶著幾分忌憚和迷惑。
冷不丁間。
安禁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同時沖我遞了個眼神。
我微微頷首,他便雙手插兜的下了車,隨后走到服務區的角落里。
十分鐘不到,一臺黑色的轎車開進服務區。
“咣!”
車門彈開,李敘文走了下來。
他給自已包裝的特別斯文,金邊的平面眼鏡,黑色休閑裝,手里拎個公文包,看起來像極了出差的白領。
上車以后,他的目光掃過我,又看向剛剛上來的劉恒,最后朝著最后一排的龐瘋子咧嘴一笑。
“師傅,我補票!終點站昂。”
目光依次交匯過后,李敘文清了清嗓子招呼。
讓他和安禁交替接力,也是我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首先是為了掩人耳目,更重要的就是暗示劉、龐哥倆。
虛虛實實、若隱若現,不讓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搞清楚,這趟遠途究竟是幾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