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師傅正癱倒在墻根,胸口處一片血肉模糊,鮮血卻正從他指縫間汩汩涌出。
他的身體微微抽搐著,目光死死地望著一個方向,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而被他望著的人正是老邱!
老邱此刻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寫滿了驚駭和茫然,仿佛不敢相信這一切。
老邱的右手,正死死握著他那把不知何時從腰間拔出的配槍,槍口赫然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老邱!你!你殺了靳師傅?!”
丁老六第一個跳起來,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他手指顫抖地指向老邱,臉上那表情仿佛是看到了世間最難以置信的背叛和暴行!
窗外的林易,目睹了黑暗降臨和槍聲爆響的全過程,也看到了燈光重亮后那觸目驚心的一幕!
他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雖然黑暗中無法看清所有細節(jié),但他幾乎可以肯定,那盞燈滅得太過蹊蹺,與丁老六脫不開干系!
那聲槍響,也來得太是時候了,幾乎就是在眾人達成一致意見之后!
而且丁老六搶先發(fā)出的那聲充滿引導性的指控,更是惡毒至極!
林易立刻明白了,這是一個由日本人精心策劃的死局!
無論今天商談的結(jié)果如何,丁老六目的都是要讓這位試圖調(diào)解矛盾的忠仆,背上殺害工人領(lǐng)袖的血海深仇。
丁老六或者說他背后的日本人,要的就是徹底激化雙方的矛盾,斷絕任何和平解決此事的可能!
林易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憤怒、震驚以及對靳師傅傷勢的極度擔憂之情瞬間淹沒了他。
但他強行壓抑住內(nèi)心立刻沖進屋子的沖動,大腦在極度憤怒中瘋狂運轉(zhuǎn)。
現(xiàn)在沖進去,只會讓場面更加混亂,甚至可能讓自己也陷入險境。
他必須冷靜,盡快想到破局控場的辦法!
而屋內(nèi),丁老六的指控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點炸了其他驚魂未定的工人代表。
“老邱!你、你竟然……”
“就因為靳師傅不同意撤人?你就下毒手?!”
“把槍放下!”
在丁老六的煽動下,震驚且憤怒的工人代表們迅速包圍了老邱!
老邱百口莫辯,急得雙目赤紅,語無倫次:“不!不是我!我的槍……它剛才好像被人重重撞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就響了!真的不是我!”
但他的辯解在靳師傅倒下的鐵證如山面前和現(xiàn)場幾人的群情激憤之下,顯得如此蒼白而無力。
這時,林易想到了辦法,他摸出自己腰間的“迷魂”吹箭,眼中寒光一閃,當機立斷對準了屋內(nèi)!
“噗!噗!噗!”
三聲極其輕微的的破空聲響起。
正指著老邱尖叫的丁老六和離他最近的兩個情緒最激動的工人代表應(yīng)聲倒下,身體軟軟癱倒在地上,瞬間模糊了意識。
緊接著,林易身形如風,突入屋內(nèi),在剩余幾人尚未反應(yīng)過來之前,又是接連幾下精準而迅速的吹射!
“噗噗!”
最后兩名工人代表也眼神一滯,一聲未吭地栽倒在地。
老邱還處于極度震驚和茫然中,徒勞地試圖解釋:“不、不是我…剛才明明…”
話音未落,他也感到頸側(cè)一麻,眼前一黑,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手中的槍也脫手滑落。
轉(zhuǎn)瞬之間,剛才還喧鬧混亂的屋內(nèi),只剩下林易一個站立著的身影,其余人都倒地昏迷。
但林易眼里只有奄奄一息躺倒在血泊中的靳師傅!
林易看也不看其他人,一個箭步?jīng)_到靳師傅身邊,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無視那迅速蔓延的溫熱鮮血浸透了他的褲管。
“靳師傅!撐住!”
林易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雙手極其專業(yè)而迅速地開始檢查傷口。
前世今生他都學習過簡易的戰(zhàn)場急救知識,大致能夠判斷出傷口位置和應(yīng)對措施。
靳師傅中的這枚子彈從身體正面射入,中彈位置在左胸鎖骨下方偏左一寸處,靠近肩胛骨的邊緣。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位置,雖未直接擊中心臟,但極有可能撕裂了鎖骨下動脈或靜脈,甚至可能傷及肺尖!
靳師傅的鮮血正從彈孔中汩汩涌出,速度很快,顏色鮮紅,伴隨著靳師傅每一次艱難而痛苦的呼吸,傷口處甚至有細微的血沫溢出!
不好!
這是肺尖被擦傷或擊穿后形成血氣胸的標志!
林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種傷勢,在這個缺醫(yī)少藥且沒有輸血條件和緊急手術(shù)能力的時代,幾乎是致命的,快速的失血和隨之而來的呼吸衰竭會很快奪去傷者的生命!
“該死!”林易低吼一聲,眼中瞬間布滿血絲。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毫不猶豫地解下自己腰間的牛皮武裝帶,用盡力氣死死勒在靳師傅腋下靠近傷口上方的位置,充當臨時止血帶,試圖壓迫可能的鎖骨下動脈出血點。
“呲啦!”
他又猛地撕開自己襯衫下擺,扯下干凈的布條,團成一團,死死按壓在汩汩冒血的彈孔上,試圖減緩血液流失的速度。
“堅持住!靳師傅!堅持住!千萬別睡!”
林易一邊手忙腳亂地施救,一邊對著意識已經(jīng)開始模糊的靳師傅低吼,仿佛這樣他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就能從死神手中搶回這條寶貴的生命。
他的動作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粗暴,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濕了鬢角,混合著濺上的血點,讓他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他徒勞地試圖堵住靳師傅身上血液的流逝,仿佛一頭被困住的絕望雄獅,發(fā)出壓抑而焦灼的低哮。
“不要睡!不要睡!保持清醒!靳師傅!!”
聽到他的呼喊,靳師傅原本因劇痛和失血而渙散的眼神,艱難地聚焦了一下。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了一張沾著汗水和血污的年輕臉龐,上面寫滿了焦急。
只是,為何這張臉的眉宇間竟與那位寧死不賣廠給日本人的林耀榮老板有著幾分驚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