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夜風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濕冷,輕輕拂過林易的面頰,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殺意。
他按照石頭和老齊提供的地址,如同鬼魅般穿行在棚戶區狹窄泥濘的巷道里。
他的動作輕盈而敏捷,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極致,如同最警覺的獵豹,捕捉著黑暗中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這里沒有一個路燈,只有零星幾家窗戶透出的微弱煤油燈光。
夜色中只有一些雜亂無章的窩棚輪廓,空氣中還彌漫著劣質煤煙和污水混合的渾濁氣味。
丁老六的住處是一個低矮的窩棚,門是破舊的木板拼湊而成,用一根鐵絲擰著就算是門栓了。
林易并未直接靠近,而是潛伏在十幾米外一處堆滿破爛家什的陰影里,如同最有耐心的獵豹,仔細觀察了足足一刻鐘。
窩棚的門虛掩著,里面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光亮,也聽不到絲毫呼吸或鼾聲,寂靜得有些反常。
他眼神一凜,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近糊著油氈紙的窗欞,指尖蘸了點唾液,無聲地潤濕一個小角,小心翼翼地戳開一個極小的窺視孔。
林易單眼湊近,棚內的景象在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依稀可辨——
簡陋的破木板床上,被褥凌亂地堆著,卻空無一人。
屋內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破桌子和幾個散落的矮凳,地上胡亂扔著幾件臟污的工裝和一個空酒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劣質燒酒和汗臭混合的酸餿氣味。
人不在家?
林易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仔細傾聽片刻,確認棚內及周圍沒有第二人后,才悄悄潛入棚內。
窩棚內的光線太暗,林易只能看個大概,幾乎看不清物品的細節。
他果斷從懷中取出小巧的微型手電筒,將光束調到最微弱的一檔,照亮了這個小小的窩棚。
林易動作極快,迅速而無聲地翻查了棚內僅有的幾個角落:床底、墻角堆放的雜物還有那散發著霉味的被褥。
找尋一番后,林易沒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再一摸爐灶只覺得異常冰冷,顯然已久未生火。
這深更半夜的,丁老六會去哪里呢?
林易蹲下身,指尖拂過窩棚內冰冷的泥土地面,用手電仔細照看著。
地上清晰地殘留著幾個尚未被完全踩亂的腳印,腳尖的方向都指著門外。
顯然這只能是丁老六的腳印,而且他應該剛走不久!
林易立刻退出窩棚,重新融入夜色,將手電照向地面上那些尚未完全消失的腳印痕跡。
在泥濘的地面上,除了他自己剛剛留下的新鮮腳印外,還有另一串相對清晰的腳印!
這串腳印方向明確,指向棚戶區深處,而且看起來離開的時間不會太久,腳印邊緣尚未被夜露完全浸濕模糊。
腳印的深淺不一,步幅較大,顯示主人離開時步伐急促。
林易屏住呼吸,循著這串足跡,如同追蹤受傷獵物的狼,在迷宮般的棚戶區里快速而無聲地移動。
他的追蹤技巧源自前世系統的刑偵訓練和無數次的實戰應用,在這個時代堪稱降維打擊。
他時而俯身觀察腳印的走向和深淺,判斷對方的步態和速度,時而借助墻角、柴垛等陰影隱匿身形,如同鬼魅般潛行,時而又停下腳步,凝神傾聽前方的動靜,確認沒有敵人的埋伏或陷阱。
林易跟著這些足跡七拐八繞,最終離開了棚戶區,指向了城西相對安靜的一片平房區。
這里的房屋雖然也算不上好,但多是磚石結構的平房,比棚戶區規整許多,算是平民居住環境的天花板了。
丁老六的足跡在一處獨門獨戶的青磚平房院門外消失了,但卻不是自然消失,而是被人為地用掃帚之類的工具粗略地清掃過。
林易推測,應當是來到這以后習慣性地試圖抹去痕跡,但倉促之下,反而留下了更明顯的清理輪廓和幾處未被完全覆蓋的模糊印痕。
看來人就在這里!
林易的心臟猛地一跳,腎上腺素開始飆升。
他迅速閃身躲到街對面一棵老槐樹的粗壯樹干后,開始觀察這處平房的周邊環境。
平方有個小院子,院墻并不高,黑漆漆的木門緊閉著,窗戶內也沒有透出明顯光亮,靜悄悄的,仿佛無人居住。
但越是如此,林易越是覺得可疑。
丁老六一個普通電工,倉皇離開棚戶區,為何會來到這樣一處看似與他身份不符的平房,還刻意抹去了來時的足跡?
這處平房的主人是誰?
是丁老六的同伙?還是他前來接頭的上線?
林易壓下立刻翻墻而入的沖動,決定先在外圍進行觀察,尋找更多線索。
他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沿著圍墻陰影移動,尋找著最佳的觀察點。
就在他移動到平房側面,準備借著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窺視院內情形時——
“汪汪!”
林易左側幾百米處,不知誰家的狗突然隔著院墻狂吠起來,警示著主人有不速之客從門前經過。
林易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猛地縮回陰影深處,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在聲源處。
只見一個身影正警惕地左右張望著,踱步往林易正在觀察的平房處走來,似乎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做賊心虛。
如水的月光雖然昏暗,卻足以照亮來人的側臉和身形。
當林易看清那人的面容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難以置信的冰寒瞬間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怎會是他?!
只見那人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短褂,身形精悍,動作沉穩老練,臉上刻滿了風霜與疲憊,但那雙眼睛在夜色中卻異常銳利警惕——
正是榮昌絲廠護廠隊的隊長,父親林耀榮最為信任的老人,今天白天還信誓旦旦向他表露忠心的老邱!
老邱!
他怎么會在這里?
竟然在這個深更半夜,來到疑似丁老六接頭的秘密據點?!
老邱不是應該和護廠隊在一起,如同他向林易承諾的那般,忠心耿耿地把守著榮昌絲廠嗎?
無數個疑問如同炸雷般在林易腦海中轟響,瞬間推翻了他之前對老邱的所有信任和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