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以專門擺放祭壇的山脊坍了一半,那些平時修葺得整整齊齊的奇花異草被大火被燒禿了,只剩下殘敗的樹樁或是焦糊的花莖,漢白玉雕砌的祭壇護欄被人用一股蠻力震碎,地面上到處都是一個個凹陷,血水混雜著雨水,臨時形成一個個小水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的臭味。
突然,君無尚的視線落在祭壇中央一根銅柱上面,一個瘦弱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被太古玄鐵鐵鏈綁在銅柱上的,極度消瘦的女子,披頭散發,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得破破爛爛,皮和肉以及凝固了的血塊露在外面,皮膚黝黑,就像非洲難民營里的婦女,一聲不吭地注視著君無尚。
君無尚的視線對上她的雙眸,透過對方黑得發亮的眼珠,直到她的內心深處,半秒后,他的瞳孔一縮,眼睛徒然睜大,啞聲道:“青鸞,是你嗎?”
女子的眼眶一紅,拼命地搖頭,抽噎道:“不是,我不是!”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經久的磨難和滄桑,渾然不似當年那個如黃鶯打鳴的明媚少女。
但,她一開口,君無尚就已經百分百肯定她就是青鸞了。
“啊,”的一聲大吼,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瞬間充斥全身,君無尚的雙眸幾乎要噴出火來,“是誰,到底是誰把你折磨成這樣,王八蛋,無論天涯海角,我君無尚都要把你揪出來,碎尸萬段。”
他的牙關緊咬,十指拽成拳頭,指關節由于過度地握緊,發出‘咯咯咯’的響聲。
現在的他成了一只暴怒的公熊,一步一步往青鸞的方向邁去。
青鸞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一地味搖頭抽噎道:“不要,不要過來,求你了。”
一個輕蔑的冷笑在君無尚身后響起,一陣大風吹過,斗篷男的衣袂翻飛,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離君無尚不遠的一處巖石上面。
“不用到天涯海角,我就在這里,”他把雙手的衣袖捋一捋,輕描淡寫地說道,“有本事,就過來啊,本尊好久都沒有活動啦,正好,松一松筋骨。”
君無尚倏地轉身,猩紅的雙眼對上對方的視線,兩邊額角的青筋幾乎破皮而出:“死撲街,居然把她折磨成這樣,簡直把我當透明了,今天我就要讓你嘗嘗,什么是抽筋剝皮的滋味。”
那邊卻傳來了青鸞因脫力而奮起大喊的叫喚:“走啊,無尚,你打不過他的,走啊!”
聲音里帶了點哭腔,就像久病不愈而發出的呻吟不止,君無尚的心在滴血,當即一言不發,全身真元激蕩,身體忽地暴漲數倍,變成一只巨大的穿山甲,騰一下彈起來,高射炮彈一樣朝斗篷男兜頭砸來。
空氣中的水汽被君無尚強大的真元激發,同時凝結成冰,風霜利刃一樣跟著向前,成了殺人兇器。
斗篷男不慌不忙地站在冷風里,絲毫不顧周遭風刀霜劍,緩緩地把真元外放,連訣都沒有掐,筑起一層護盾。
“砰”一聲裂帛巨響,高射炮彈君無尚撞在斗篷男的護盾上,被對方強大渾厚的真元反彈出去,跌落在不遠處一小山頭上,砸出一個大坑。
君無尚的氣海翻騰不休,顧不上調息,騰一下彈起,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般再次撕開空氣,朝斗篷男砸了過來。
‘砰’一下,風雷大作,君無尚再次被反彈出去,跌倒得更加狼狽。
遠處青鸞不斷地呼喚,喉嚨漫出來一絲腥甜,蠻牛一樣的君無尚卻完全聽不進任何勸告,又再發起更加劇烈的進攻。
結果當然就是更加慘烈的跌倒。
如此反復數次,斗篷男的耐心似乎耗盡,緩緩舉起右手,烈烈真元匯于掌中:“青鸞辦事不力,活該受罰,你如果不想她遭受更加嚴厲的極刑,趁早幫我把事情辦了,還你們自由就是了。”
罡風與驟雨齊至,君無尚胸中的暴戾更甚,咬牙道:“辦你老母!”
斗篷男臉色一變,沒等君無尚的高射炮彈砸到,右手橫推,‘呼’一聲,精準無比地打在君無尚胸口上,君無尚整個人仿佛被一道巨雷天劫劈中,從頭頂到腳趾,身體里面的每一個細胞都仿佛被扎上了無數根密密麻麻的細針,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呃”一聲吐出一大口血。
實力實在是太過懸殊,這架簡直沒法打。
斗篷男:“有兩種備選方式,要么你幫她給我辦完那件未完成的事,然后滾蛋;要么現在就跟她一起,自行了斷,到地府里做一對長長久久的苦命鴛鴦。”
烏云競相奔走,很快,風停了,雨停了,云隙之間露出了半圓的月亮,發出幾線慘淡的光,打在君無尚的臉上,越發顯得煞白一片,不遠處碎巖嶙峋,綿延起伏,仿佛有無數只眼睛躲在巖石后,窺視著這一對癡男怨女。
君無尚沉吟片刻,有些吃力地坐了起來,他全身都痛,坐起來的時候又不知牽動了哪條神經,一陣鈍痛傳來,生生把他額頭擠出兩滴冷汗,只好努力把肩背繃緊,用手死死捂住胸口,默默地打坐吐納片刻,方才動作遲緩地站起了身,指了指身后的青鸞:“要我替你辦事可以,但現在就把她給我放了。”
斗篷男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現在就給我滾回去,好好辦事,會有人跟你接應。”
君無尚努力地瞇起眼睛,想看清楚斗篷男的長相,但他整張臉都掩映在斗篷的陰影里,無法細看。
只好往青鸞的方向瞄了好幾眼,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沼澤地······
腹部傳來一陣劇痛,君無尚在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間不斷做夢,自從在沼澤地被斗篷男打至重傷后,他的修為不僅大損,而且身上時不時受傷開掛,幾乎沒有一處地方是完整的,疼痛,經常是伴隨著自己的家常便飯,他就快都要麻木了。
但這次又不一樣,有人粗魯地伸手探入他受傷的腹部,把玉葫蘆整個連著自己的一部分皮肉,血淋淋地扯了出來,君無尚一下子被疼醒,蒼白的嘴唇動了動,眼睜睜地看著旁人把自己千辛萬苦才帶回來的戰利品取走,一激動,耳朵“嗡”一聲,又昏死過去。
等匪幽一眾大魔頭接二連三散去,就在君無尚剛才躺著的地方,一棵黑褐色支楞八叉的魂靈樹,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后就是冥化那張絕美的臉,就像是鑲嵌在魂靈樹的表皮一樣,低低地笑了起來:“乾坤如意寶葫蘆,巫哥哥,你等著,我幫你把它弄過來。”
胡一輝和徐若萍現時的法力神通已經今非昔比,前往昆侖神墟的路上,使用了幾個瞬移,眨眼間就到了老若木守候的昆侖神墟出入口。
景致依舊,來人已經不同,老若木的枝葉更加地茂盛,往四面八方岔開,顯得勃勃生氣。
若木芯在胡一輝的細縮囊中收好,要進入昆侖神墟,他倆還必須像上次一樣,尋找到閃電兔。
兩人圍著老若木轉了一圈,發現沒有閃電兔的蹤影,估摸著這家伙又偷懶玩耍去了別的地方,正準備往上次的山谷走去的時候,徐若萍無意中一回頭,發現老若木不知道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自己。
于是她拽了一下胡一輝的衣角,示意他停下腳步,然后用下巴朝老若木的方向一點:“呶,他好像有話要對咱們說。”
胡一輝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發現果如徐若萍所言,老若木的腦袋掛在樹干上,目光始終停留在徐若萍的身上,眼神顯得平靜又欣慰,但又仿佛帶了點欲言又止的蒼涼在里頭。
胡一輝愣了愣,轉過身來沖老若木一笑,遠遠地招呼道:“老人家,我們這次又冒昧前來拜訪,想進入昆侖神墟,有事要找麒麟鳳凰商議一下。”
老若木回過神來,輕輕擺動著頭上的枝丫,操著一把蒼涼而又沙啞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說:“不用啦。你們修真界的事情,麒麟和鳳凰作為上天界的有神職在身的神仙,已經插手太多。這會他們已經早就料到你們會前來尋他們,所以特地讓我在這里交代一些事物。”
老若木把身子抖一抖,一陣嘩啦啦的樹葉被風拂過的聲音響起,中間夾雜了幾聲清脆的“叮叮叮”異響:“聽到沒,在我頭頂上,有一個凈瓶,麒麟說你們用得著,讓我轉交給你們!”
一只半透明,玻璃似的質地的小瓶子,被老若木用滿是枝葉的樹杈手,恭恭敬敬地遞到胡一輝和徐若萍面前。
二人胸口同時涌起一種無助的悲意,徐若萍長長的眼睫毛飛快地忽閃一下:“不是,我們要凈瓶有何用,又沒離魂······”
胡一輝卻很快就反應過來,一伸手,迅速把凈瓶抄在手中:“若萍,這凈瓶你的外婆黛千凡用得著,那就謝謝了。”
了字剛說完,老若木突然晃蕩一下整個樹冠,平地里生出一個漩渦,不由分說,瞬間把二人卷了進去。
徐若萍和胡一輝身上就像被靜電打了一下,頭皮一麻,整個人仿佛浸泡在涼水里,徐若萍很不甘心,大叫:“都到門口了,好歹也讓咱們進去坐一坐喝杯茶吧,你這是什么態度?”
身后傳來老若木一聲深深的嘆息:“兩位上神,這次真的對不住了,上天界正在發生一些大事,等你們倆日后飛升進入上天界入職自然明了,現在恕老朽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