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凝聚的魂體懸浮在簡陋的石室中,羅瑞沒有急于像那些傳說中的山神一般,立刻顯圣或外出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首先需要確認的,是自身此刻所擁有的力量邊界。
他集中意念,嘗試著用那無形,由純粹靈魂能量構成的手臂,去觸碰供桌上那個積滿香灰的粗陶香爐。
香爐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底部與石質桌面摩擦,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挪動了幾厘米的距離,便重歸靜止。
羅瑞不由得微微蹙眉。
『只能移動這么些許,產生的力量也就比最低級的游魂野鬼強上一點。這所謂的山神實力……未免也太弱了?!?/p>
一股強烈的掣肘感涌上心頭。習慣了動用【無常令】號令鬼將、或是激活【四階鬼將】卡獲得磅礴力量的他,對這種近乎“手無縛雞之力”的狀態感到極其不適。
現實的殘酷讓他不得不壓下心中的躁動,再次沉下心神,仔細審視腦海中那份關于此方世界神道修煉體系的詳細資料。
『游魂、野神為第一境,算是初步凝聚,能輕微影響現實,感知祈愿……土地、山神(正職)為第二境,可庇護一方,施展些許神通……英靈、武神屬第三境。
擁有更強的戰斗與守護能力……城隍、守護神是第四境,神域初成,可留下較為穩固的信仰錨點……再往上的山河正神、地仙、金仙等,需要的香火神力更是海量……』
一條清晰卻陡峭的晉升之路在他意識中展開。
每一境的提升,都離不開最根本的資糧——香火神力,亦即信仰之力。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我得走‘忽悠’……親民路線,發展信徒,收集信仰?!?/p>
羅瑞冷靜地剖析著。這與他在死亡島依靠殺戮,和掠奪快速積累資源的模式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經營與布局。
思路明確后,他不再猶豫,開始激活適合此次劇本的卡牌體系。
有限的七個卡牌使用位必須精打細算。
第一個被激活的,自然是傳說級金卡【無常令】。
古樸的令牌虛影在他魂體腰間緩緩浮現,散發著幽邃的氣息。
雖然令牌描述的主要效果是剿滅“惡鬼”可獲得陽壽與氣運,與眼下這個妖物橫行的世界背景似乎并不完全契合。
但羅瑞看中的是它作為地府陰神信物的位格,以及其可能帶來的規則層面的便利?!阂巹t總有漏洞可鉆,或許……能利用它來獲利?!?/p>
第二個被激活的,同樣是金卡——【關圣帝君銅牌吊墜】。
這枚與他淵源最深的吊墜虛影出現在他魂體的胸口位置。
幾乎是同時,一股溫暖、純正、至剛至陽的微弱神力便從中流淌而出,如同溪流般浸潤著他這具冰冷的魂體。
原本只能勉強晃動香爐的力量,在這股神力的加持下,明顯凝實了許多。
『現在這狀態,凝聚魂體揍幾個普通人應該問題不大了?!?/p>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那份久違的、能夠切實干涉現實的力量感。
只可惜,石室內除了那炷即將燃盡的線香,再無其他供奉。
他又暫時不舍得為此消耗一個寶貴的卡牌位,去激活那些需要酬金才能使用的、品質更高的香燭卡牌,否則真想立刻給關二爺再上幾炷高香,好好鞏固一下這層“關系”。
“二爺多擔待……”羅瑞對著胸口的吊墜銅像,用一種近乎合作伙伴商議的口吻低語。
“等晚輩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有了足夠的實力和資源,定然給您燒最頂級的高香,重塑金身也未嘗不可?!?/p>
接下來,他激活了【被焚的赤霄劍影】與【蘊靈青銅鼎】。
那根形似燒火棍的赤霄劍影實體化出現在他手中,觸手冰涼,沉重異常,以他目前魂體加持關帝神力的狀態,也只能勉強將其當做一根黑鐵拐杖拄在地上。
而【蘊靈青銅鼎】則化作一道流光,取代了石桌上那個粗陶香爐。
古樸的青銅小鼎一出現,那炷線香燃燒產生的、絲絲縷縷幾乎難以察覺的信仰神力,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匯聚,傳遞過來的效率似乎提升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聊勝于無?!涣_瑞心道。
神物的滋養,非一日之功。
至于角色卡,除了保留【午夜劊子手】、【舞蹈家】等常用以備不時之需外,他特意激活了【先天靈眼道童】。
這張卡并非為了獲得道法,而是開啟“先天靈視”,讓他能更清晰地觀察這個世界的能量流動,尤其是妖氣與靈氣。
同時,他也將臨走前韓老贈送的那張角色卡置于待命狀態。
【一階石靈之軀〔史詩級〕】
【品質:紫色史詩】
【類型:角色卡】
【效果:激活后,使用者神魂與腳下大地初步共鳴,獲得【石靈】特性。】
石膚:魂體表面浮現一層微光,如同細密的石礫,小幅提升物理破壞力與對普通刀劍的防御。
根植:雙腳(或魂體下端)站立于土壤或巖石上時,下盤穩定性顯著提高,不易被擊倒,并能從大地中汲取微弱的靈氣以緩慢恢復魂力體力。
感知地脈:能模糊感應到周圍小范圍內的地脈靈氣流動,對地震、塌陷等地質變化有微弱預感。
?。ㄒ暤入A持續消耗微量酬金,脫離大地連接后效果迅速衰減。)
【負面效果:使用期間,身體略顯僵硬,移動速度降低10%。頻繁使用可能導致手腳關節出現短暫的僵硬感?!?/p>
【備注:我……能感覺到大地的呼吸?!?/p>
這張卡與它此刻“山神”的身份,以及這尊頑石本體,倒是意外地契合。
此時,廟祝與那少年的腳步聲已經遠去,沿著坑道向上,漸漸微不可聞。
羅瑞不再耽擱。他拄著赤霄劍影所化的“鐵拐”,魂體如同沒有重量般飄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石室外面,是一條傾斜向上,僅容一人通過的坑道。
坑道開鑿得極為粗糙,兩側石壁上布滿了釬鑿斧劈的痕跡,凹凸不平,許多地方還有未清理干凈的石塊碎屑。
頂部低矮,需要彎腰才能通過。
『這坑道……不像是正經修建的廟宇通道,倒像是為了緊急轉移這尊山神石像,臨時倉促挖掘出來的避難所?』
羅瑞心中推測,對這個世界的艱難處境有了更深的認識。
穿過這幾十米長的昏暗坑道,盡頭是一扇用幾塊厚薄不一的舊木板,勉強拼湊而成的殘破木門,門軸處甚至用藤條纏繞固定。
跟隨毫不知情的一老一少走出木門,外面豁然開朗,是一個比下面石室大了數倍的自然形成的石壁洞穴。
這里顯然被當做了生活區域。
洞穴一角堆放著一些干草和破舊的被褥,形成了兩個簡陋的“床鋪”;
旁邊是用幾塊石頭壘砌的簡易灶臺,里面只有冰冷的灰燼;
幾個缺口陶罐擺在地上,里面盛著少許渾濁的清水;
墻壁上掛著幾串早已風干發黑的不知名植物根莖,以及一小捆用草繩仔細捆好的、品相普通的山貨。
整個洞穴彌漫著一種貧瘠、困頓的氣息,每一件物品都訴說著主人生活的窘迫與掙扎。
老廟祝和少年各自背上一個用藤條編織的背簍,里面裝滿了采集來的野山菌、松子,以及幾張處理過的、品相不算好的小型獸皮。
這便是他們此行下山,打算換取生存物資的全部家當。
兩人撥開遮擋在洞口的大片茂密藤蔓與雜草,沿著一條被踩踏出來的、極其隱蔽的山間小徑,小心翼翼地向著山下走去。
羅瑞以魂體狀態無聲地跟隨在后。
山林間光線斑駁,鳥鳴蟲嘶不絕于耳。
或許是受了他身上那微弱神性氣息的無意識影響,他們所過之處,嗡嗡擾擾的蚊蟲竟紛紛避讓,連一些潛藏在草叢中的小獸也蟄伏不動。
老廟祝似乎有所察覺,回頭望了望空無一人的身后,又看了看異常“安寧”的四周,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隨即化為虔誠的感慨,低聲喃喃:
“羅石公保佑……今日山路,倒是比往日清凈安穩了許多……”
少年不明所以,只是悶頭趕路。
一路無話,只有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山林間自然的回響。
約莫半個時辰后,一座聚落的輪廓出現在山腳之下。
那與其說是一座“鎮”,不如說是一個規模稍大的村莊。
僅有一條塵土飛揚的主街貫穿其中,兩旁稀疏地分布著一些低矮的土木結構房屋,許多看起來都年久失修。
一些簡陋的攤位擺在街邊,零星的行人往來,顯得有幾分冷清。
然而,老廟祝并沒有急著進入小鎮。
她拉著少年,遠遠地躲在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后面,探出頭,神色緊張地觀察著鎮子方向,足足看了有一盞茶的時間。
直到確認鎮口并無異狀,街上行人神色雖麻木卻還算平靜,她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身邊少年的肩膀,臉上擠出一絲安慰的笑容。
“走吧,看來今日確是吉日,沒有妖邪來此作祟。”
可他們憑借肉眼凡胎看不到的景象,在開啟了【先天靈眼道童】的羅瑞眼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只見小鎮上空,并非晴空萬里,而是凝聚著一片淡黃色的、如同薄紗般的怪異云氣。
那云氣緩緩流動,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腥膻與暴戾氣息,與周圍清朗的天空格格不入。
羅瑞的魂體微微凝滯,眉頭蹙起,眼神變得銳利。
『這是……妖氣?』
…………
小鎮入口處塵土飛揚,陽光炙烤著簡陋的土街,帶來一股混合著牲畜糞便、塵土和某種隱約腥臊氣的沉悶味道。
老廟祝緊緊拉著少年的手,佝僂著身子,盡可能低著頭,想將自己融入那些神情麻木、行色匆匆的路人之中,快速穿過這令人不安的街道,前往他們常去的那家雜貨鋪。
然而,僅僅走出十幾步,眼前的景象便讓兩人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街道一側,那個他們偶爾攢下幾個銅板時會去光顧,買些豬油或邊角料肉食的肉鋪攤子,依舊掛著熟悉的油膩布幡。
但此刻,懸掛在鐵鉤上的,不再是剝皮去臟的牛羊豬等家畜胴體,而是一顆人頭!
旁邊并排掛著的,是一條胳膊,以及一條粗壯的大腿!
“廟……廟祝奶奶……那……那是……王……王屠戶?!”
少年的聲音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顫抖得不成樣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認出了那顆人頭,正是往日里嗓門沙啞、時常會偷偷塞給他們一小塊豬骨肉的屠戶老王!
老廟祝干瘦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少年的皮肉里。
她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血腥的一幕,嘴唇哆嗦著,最終只是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嗯,是他……別往那邊看!低頭,快走,去雜貨店,換完東西馬上離開這里!”
她用力拉扯著幾乎挪不動步子的少年,腳步踉蹌地想要加速繞過這人間地獄般的肉鋪。
就在他們即將與肉鋪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個尖細、刺耳,帶著明顯嚙齒類動物特征的嗓音,如同鐵片刮擦般從肉鋪那黑洞洞的門簾后傳了出來:
“站住!哪兒來的窮酸山民?不懂進鎮的規矩嗎?”
簾子一掀,一個身影鉆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約莫一米五左右的“人形”生物。
它勉強穿著件不合身的、沾滿油污和血漬的皮質胸甲,露出布滿灰色短毛的四肢和一條細長的、無意識擺動的尾巴。
尖嘴猴腮,嘴唇翕動間露出兩顆碩大的、泛黃的門牙,一雙豆大的黑眼珠滴溜溜亂轉,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
它手中拎著一把豁了口的鬼頭大刀,刀身上沾著尚未干涸的、暗紅色的血跡。
赫然是一只成了精、并能口吐人言的灰毛鼠妖!
“是……是……是……”
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妖物嚇得魂飛魄散,一連說了三個“是”字,喉嚨像是被堵住,后面那“妖怪”二字怎么也吐不出來,只是渾身篩糠般抖動著。
老廟祝反應極快,一把將少年徹底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枯瘦的身軀擋住他,隨即對著那鼠妖深深地、幾乎將腰彎折到九十度,語氣卑微到了塵埃里:
“是……是圣族大人啊……小老兒是山里來的野人,粗鄙不堪,不知道大人您今日駕臨此地,沖撞了大人,還請您千萬海涵,多多擔待……”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背簍里翻出那幾張她視若珍寶、保存完好的兔皮,雙手顫抖著奉上。
“這……這里有幾張完整的兔皮,毛色尚可,還請您……請您笑納……”
“哼!”鼠妖用鼻子噴出一股帶著腥臭的熱氣,豆眼掃過那幾張兔皮,滿是嫌棄。
“幸好你抓的是兔子!要是敢動我們鼠族晚輩一根毫毛,老子非把你們剝皮抽筋,扔進油鍋里炸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