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旅館窗簾的縫隙,在凌亂的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纏綿的旖旎氣息與淡淡的馨香。
藍若曦蜷縮在羅瑞身側,呼吸均勻,睡得正沉,白皙的肩頭裸露在外,勾勒出柔美的曲線。
羅瑞早已醒來,他靠在床頭,目光平靜地望著天花板,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她一縷散落的發絲,思緒卻已飄向了即將到來的未知。
與韓立民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他輕輕起身,沒有驚動身旁的女子,動作流暢地穿戴整齊。
那套貼身的【潛影獵手作戰服】取代了日常衣物,帶來一種熟悉的包裹感與安心。
當他推開旅館房門時,清晨微涼的空氣涌入,將室內的暖昧與慵懶一掃而空。
韓立民果然已經在樓下等候。
老者依舊是一身樸素的褂子,精神矍鑠,見到羅瑞,便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柔軟絲綢包裹的小物件,鄭重地遞了過來。
“小友,目標已經入局,這是另一枚信物。”
羅瑞接過,入手微沉,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揭開絲綢,里面是一枚約莫拳頭大小、形態奇特的頑石。
石頭呈灰褐色,表面粗糙,但仔細看去,其天然形態竟隱約像一個盤膝打坐的僧侶或道人,眉眼模糊,卻自有一股沉靜古樸的韻味。
石頭內部,仿佛有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光暈在流轉。
“兩天后的午時三刻,激活這張卡牌,便可開啟《妖禍神啟》的通道。”
韓立民叮囑道,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肅,“切記,小友,這不同于你以往經歷的劇本。
三階難度,大世界探索,陣營對抗……而且,一旦失敗,面臨的將是空間的徹底抹殺,再無重來的機會。
即便……即便在那里無法順利達成目的,保全自身亦是首要。我們可以從長計議,另尋良機。”
羅瑞將頑石信物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與自身某種特質隱隱共鳴的奇異波動。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嗯,多謝老先生提醒。我會量力而行。”
“哦,還有一事……”
韓立民像是剛想起來,補充道,“你委托老夫售賣的那部分道具卡,酬金已經轉到你的賬戶了。足夠你此次的投入。”
他頓了頓,看著羅瑞年輕卻過分冷靜的面龐,語重心長地再次強調:
“記住老夫之前說過的話,構建一個完整、互補的卡牌體系,遠比依賴單一強大的卡牌,更能應對復雜多變的局面。體系的力量,在于容錯與聯動。
對了,這張石靈角色卡你應該用的上。”
“多謝。”羅瑞頷首,接過一張紫色卡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構建體系的重要性,我一直記得。”
…………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期間,羅瑞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里,反復熟悉新購入的幾張核心卡牌的特性,尤其是那柄需要神性能量滋養的【被焚的赤霄劍影】和那尊【蘊靈青銅鼎】。
他將自身一絲微不可查的、源自【關圣帝君銅牌吊墜】的純陽神力嘗試著渡入劍影之中,那根“燒火棍”只是微微溫熱了一下,便再無反應,仿佛泥牛入海。
他也不氣餒,深知修復神物非一日之功。
同時,他也通過各種渠道,盡可能搜集關于“合成劇本”和“妖修”的只言片語,盡管有用的信息寥寥無幾。
午時三刻將至。
羅瑞獨自一人待在房間內,屏息凝神。
他激活了那枚人形頑石卡牌,置于掌心,按照韓立民所授的方法,將一縷凝練的精神力緩緩注入其中。
嗡——
頑石輕輕一震,表面那僧道打坐的輪廓仿佛活了過來,流轉的光暈驟然變得明亮。
然而,與以往使用劇本卡截然不同,眼前并未出現任何角色選擇界面,也沒有任務背景的詳細介紹,只有一個冰冷,不斷減少的紅色數字倒計時懸浮在視野中央:
【進入《妖禍神啟》劇本:10、9、8……】
『看來身份可能與這石頭本身有所關聯,是強制綁定的?』
羅瑞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這種入場方式,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
倒計時歸零的剎那,強烈的空間拉扯感傳來,遠比以往任何一次傳送都要劇烈,仿佛整個靈魂都被強行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渦流之中。
意識在極致的眩暈與撕裂感中迅速模糊、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只是剎那,又像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當羅瑞的意識重新從混沌中掙扎著上浮、凝聚時,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某種更為本質,仿佛置身于厚重泥土或巖石核心的絕對黑暗,隔絕了所有的光線。
他試圖“睜眼”,卻發現根本沒有眼睛可以睜開,試圖移動手腳,也感覺不到肢體的存在。
一種熟悉的、類似于鬼魂狀態的虛無感包裹著他。
但羅瑞并未驚慌。經歷過無數次死亡回檔和靈異劇本的他,對于這種失去肉身束縛的狀態早已習以為常。
他立刻收斂心神,將感知向外延伸。
果然,很快,兩個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隔絕,隱隱約約地傳入他的“感知”中。
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歷經風霜的疲憊與一絲不變的虔誠;
另一個則處于變聲期,嗓音有些粗嘎,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不甘與質疑。
“廟祝奶奶,您說……這世上,真的還有神仙嗎?”少年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更多的卻是不信。
“自然是有的。”老婦人的回答斬釘截鐵,盡管聲音虛弱,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信念,“羅石公就在這兒,一直守護著咱們白石村呢。”
“可……可咱們都快揭不開鍋了,附近州縣的妖兵也越來越囂張。怎么不見羅石公出來幫幫我們,打跑那些妖怪啊?”
少年的語氣激動起來,“我爹娘他們……去年就是被下山擄糧的妖兵給……”
聲音哽咽了。
老婦人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嘆道:“因為時機未到啊,孩子。神仙行事,自有其道理。”
“時機未到?是等到咱們人族全都死光了,村子都被妖火燒成白地,才算‘時機到了’嗎?!”少年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尖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住口!你這孩子,又亂說話!”
老婦人似乎被嚇到了,聲音帶著惶恐,“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羅石公您莫怪,莫怪這孩子……”
緊接著,便是“咚咚”的、清晰的叩首聲,額頭撞擊在硬物上的悶響。
聽得出來,那老婦人信仰極其虔誠,而少年,則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早已充滿了懷疑與叛逆。
“走吧。”老婦人的聲音帶著疲憊,“趁著今天十五,山下鎮里有集市,把咱們積攢的山貨拿去,看能不能換些香燭回來,再買點糙米……估計夠咱們娘倆省著吃上一個半月了。”
“廟祝奶奶……”少年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我不想換香燭和米了。我想換把刀。”
“啊?菜刀嗎?還是柴刀?咱們灶房里不缺啊……”
“不。”少年的聲音陡然堅定起來,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我想換能殺妖的砍刀!像鎮上武館教頭用的那種!”
“你……你這傻孩子!”老婦人的聲音帶著濃濃地遺憾,“你沒有煉體的資質,連咱們后山那頭瘸腿的老狼都對付不了,哪兒來的本事去殺妖?那不是送死嗎?!”
“我……我……”少年似乎被戳中了痛處,氣勢一下子萎靡下去,聲音也低不可聞,“我知道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石室內重歸死寂,只有那若有若無的、廉價的線香氣味,還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地飄蕩。
聽著這一老一少的對話,羅瑞對自身的處境和這個世界的背景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他不再遲疑,凝聚意念。
下一刻,一種輕盈擺脫了沉重束縛的感覺傳來。
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意念所至,無形的“身體”便緩緩向上飄起。
這種移動方式,對于經常使用【四階鬼將】卡和【無常令】的他來說,熟悉得如同本能。
很快,他的“頭頂”觸及了某種堅硬的、帶著粗糙紋理的障礙物。
但他沒有實體,意念微動,便如同穿透水流般輕易地“浮”了上去。
視野豁然開朗!
盡管依舊沒有正常的“眼睛”,但他獲得了一種全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神祇視角”,將周圍的景象盡收眼底。
『這是……一間地下墓穴?還是……廟宇?』
他“身處”一個僅有幾個平方米大小,極其簡陋逼仄的石室。
沒有窗戶,沒有任何透光的地方,唯一的光源來自于身后他剛剛“脫離”的那尊物體。
那赫然是一尊放大版的人形頑石,與他手中的信物形態一模一樣,只是大了數十倍,如同一個盤坐的人形雕像,粗糙、古樸,沉默地矗立在石室中央,正是他剛才的“容身之所”。
雕像面前,是一個磨損嚴重的舊蒲團,以及一條低矮的小供桌。
供桌上,擺放著幾顆干癟發皺的野果,看起來放了有些時日。
還有一個積滿香灰的小小香爐,里面插著一炷即將燃盡的線香,微弱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散發出廉價略帶刺鼻的香氣。
那縷細細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青煙,裊裊上升,在接觸到羅瑞無形的“神體”時,竟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如同渴飲清泉般的舒適感。
《妖禍神啟》——真實娛樂出品
玩家:羅瑞、未知、未知、未知……(共計12人,強制隱藏劇本玩家信息)
【劇本類型:大世界探索+陣營對抗】(妖族、人族、神仙)
【劇本難度:三階】
【劇本信息:昔日靈氣長河日漸枯竭,依賴術法的人族修士如蛟龍失水,迅速衰敗。
而肉身強橫的妖族趁勢崛起,以雷霆萬鈞之勢鎮壓九州,將人族視為奴仆與血食。
禍不單行,維系三界秩序的天庭亦意外崩毀,仙神隕落,只余些許散仙小神在世間茍延。
反倒是人族曾走體修路線的高人,在參悟了妖族的修煉體系后,找到一條修煉肉身的武道之路。這是一個混亂的時代,也是一個充滿機遇的時代……】
【主線劇本任務:請盡可能收集香火神力,至少晉升至第四境〔守護神〕方可激活回歸條件。百年內任務失敗抹殺。】
【支線劇本任務1:清繳一縣之地的妖族首領,獎勵在該劇本世界留下初始信仰錨點,可在一定時間內收集些許香火神力,直到被人遺忘。】
【支線劇本任務2:清繳一州之地的妖族首領,獎勵在該劇本世界留下帶有神念分身的信仰錨點,可持續收集香火神力,直到神念被毀或被人遺忘。】
【劇本陣營:你加入了神仙陣營,因該陣營處于弱勢期,與人族之間為中立關系,降臨地點更偏僻,且獲得不可被探查玩家身份的規則。】
【劇情角色:你將扮演一名曾被天庭冊封的奇石山神——羅瑞(由野神晉升,但因神力匱乏暫時只有野神實力)】
【臨時角色能力:感知信徒的祈求、托夢、隔空取物。暫時無法使用(溝通信徒)、(微控環境)、(驅邪)、(神行)。奇物卡與角色卡使用上限+5(命運晉升與劇本特加)】
【酬金:每日200元,今日已結。】
【剩余酬金:865000元】
系統的信息流涌入腦海,確認了他的身份與任務。
『百年劇本?真夸張啊。另外,對比每日結算的200‘工資’,與我購買新卡牌后剩下的八十多萬酬金相比,真像個笑話……』
羅瑞心中掠過一絲荒謬感。
他并不清楚,對于至少一半與他同級的玩家而言,這每日200酬金的保底收入,可能就是他們掙扎求存、不敢輕易進入高風險劇本的全部倚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炷即將燃盡的線香上,那微弱的青煙帶來的舒適感雖然細微,卻無比真實。
香火神力……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修煉根基,也是他回歸的關鍵,或許,還是那柄【被焚的赤霄劍影】所需的食糧。
他,羅瑞,如今便是這白石村、這無名小山,一位神力近乎枯竭,信徒寥寥,蜷縮在簡陋地下石室中的——頑石山神。
『嘖,這是被發配到邊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