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放下楊過！”
這一聲怒喝雄渾響亮，震得山林間飛鳥驚起。
數道身影從重陽宮方向疾馳而來，衣袍獵獵，轉瞬即至。
為首一人須發皆白，手持拂塵，正是全真掌教馬鈺。緊隨其后的是長春子丘處機、廣寧子郝大通、清靜散人孫不二，以及另外兩位并不常露面的全真七子成員。
全真七子，今日算是到齊了。
歐陽鋒提著楊過的手微微一頓，歪著腦袋看了一眼這陣仗，不僅沒怕，反而咧嘴笑得更歡實了：“好啊，葫蘆娃救爺爺，一個個來送死？”
楊過被提在半空，四肢還在亂蹬，心里卻樂開了花。
這把穩了。
七個老道士打一個瘋老頭，這可是高端局。平時想看還得買票，今天全是VIP中P的視角。
“歐陽先生！”
馬鈺也當過掌教，只不過年紀大了退休了。
但他修養卻是最好，即便面對西毒，也先打了個稽首，“楊過乃我全真門下弟子，即便有錯，也該由我全真教自行管教。閣下強行擄人，未免太不把我全真教放在眼里。”
歐陽鋒掏了掏耳朵，順手把指甲蓋里的東西彈向馬鈺：“少跟老夫文縐縐的。這小子我看上了，要帶回去做我的……做我的什么來著？”
他低頭看楊過。
楊過趕緊擠眼：“做你的練功靶子！天天挨揍那種！”
“對！做靶子！”歐陽鋒哈哈大笑，“你們這群牛鼻子教不好徒弟，老夫幫你們教，還沒收你們學費呢！”
丘處機脾氣最爆，此時上前一步，長劍出鞘，寒光凜冽：“師兄，跟這瘋子費什么話！當年他害師父深受重傷，今日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布陣！”
隨著丘處機一聲令下，七人身形晃動，瞬間占據了北斗七星的方位。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七把長劍同時出鞘，劍氣森森，立時將歐陽鋒和楊過籠罩其中。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罡北斗陣？
楊過雖然被提溜著，眼睛卻瞪得溜圓。他在石碑上看過重陽劍法的招式，但那都是死的，哪有眼前這活生生的劍陣來得直觀？
楊過學的重陽劍法和全真七子練得劍法乃是一脈相承，之前都是楊過自己瞎練，現在有人比劃，自是再好不過。
“有點意思。”歐陽鋒把楊過往身后一甩，“小子，躲遠點，別濺一身血。”
楊過順勢就在地上滾了幾圈，極其熟練地滾到了一塊巨石后面，只露出半個腦袋暗中觀察。
趙志敬此刻正趴在不遠處的草叢里裝死。他剛才被歐陽鋒兩巴掌扇得懷疑人生，現在看到師叔伯們都來了，不僅沒敢出聲，反而把身體縮得更緊了些。
只要我不出聲，就沒人能發現我丟人現眼。
場中，戰斗一觸即發。
丘處機率先發難，劍走偏鋒，直取歐陽鋒眉心。這一劍極快，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歐陽鋒不退反進，雙掌一錯，竟然不避劍鋒，直接硬撼。
“鐺！”
肉掌拍在劍脊上，發出的卻是金鐵交鳴之聲。丘處機只覺得虎口劇震，長劍險些脫手。
馬鈺見師弟一招就吃虧，連忙拂塵一掃，卷向歐陽鋒腰間；郝大通劍走輕靈，攻向下盤；孫不二劍勢狠辣，專刺后心。
七人配合默契無間，一人動，七人隨。劍光如網，層層疊疊，將歐陽鋒困在中央。
歐陽鋒雖然瘋癲，但一身武功早已臻至化境。他身形飄忽，在劍網中穿梭，時而倒立行走，時而伏地如蛤蟆，招式怪異絕倫，卻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殺招，反手一掌更是逼得七子不得不回防。
楊過看得如癡如醉。
這才是真正的全真劍法！
他在石碑上學的那些招式，此刻也能在全真七子手中一一印證。
“那一招‘大江東去’，原來是要配合步法，重心下沉三寸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滄波萬頃’不是用來攻的，是用來卸力的……”
楊過腦海中飛速運轉，將眼前的一招一式與腦海中的記憶相互印證。
他體內的內力雖然虛浮，但悟性卻是實打實的妖孽級別。
尤其是馬鈺那一招“天紳倒懸”。
原本楊過覺得這一招極其別扭，劍尖向下，極難發力。可此刻看馬鈺使出來，卻是借助拂塵的掩護，劍走陰柔，如同瀑布倒掛，綿綿不絕。
原來如此！
重陽劍法講究的不是“重”，而是“純”。
中正平和，浩然正氣。
楊過手指在泥土上無意識地劃動，模仿著七子的劍意。
就在這時，場中局勢突變。
歐陽鋒久攻不下，兇性大發。
“呱——”
他趴在地上，腮幫子鼓起，發出一聲沉悶的蛤蟆叫。
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
全真七子臉色齊變。
“小心！是蛤蟆吞天！”馬鈺大喝。
七人長劍相抵，內力連成一片，硬抗這一擊。
“轟！”
塵土飛揚，碎石亂濺。
全真七子齊齊后退三步，雖未受傷，但這天罡北斗陣的陣型卻亂了一瞬。
歐陽鋒哪會放過這個機會，身形暴起，雙掌帶著腥風，直撲實力最弱的孫不二。
“師妹小心！”郝大通大驚失色，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孫不二看著那只枯瘦的手掌在眼前放大，眼中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人影突然從斜刺里竄了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還在裝死的趙志敬。
他當然不是為了救孫不二。
他是被剛才那股氣浪給震出來的，正好滾到了歐陽鋒的攻擊路線上。
“啊——師叔救命！”趙志敬看著近在咫尺的歐陽鋒，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抓起身邊一樣東西就擋在身前。
那是……鹿清篤的大腿。
鹿清篤剛才也被震暈了過去，此刻被師父抓起來當盾牌，毫無知覺。
歐陽鋒看都沒看，一掌拍下。
“砰！”
鹿清篤像個皮球一樣飛了出去，撞斷了兩棵大樹才停下，生死不知。
趙志敬借著這一擋之力，連滾帶爬地竄到了孫不二身后，瑟瑟發抖。
“師叔……弟子救駕來遲……”趙志敬滿臉是血，卻還不忘給自己表功。
孫不二驚魂未定，看著前面那個用來擋災的胖徒弟，再看看躲在自己身后的趙志敬，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就是志敬？
貪生怕死也就罷了，竟然拿徒弟擋掌？
全真教怎么出了這么個敗類！
但現在大敵當前，她也沒空教訓這個師侄。
“結陣！”丘處機怒吼一聲，長劍再次遞出，封住了歐陽鋒的后續攻勢。
七子再次圍了上來。
這一次，他們不再留手，劍劍奪命。
歐陽鋒也被激起了真火，逆練九陰真經的怪異內力全力運轉，整個人已然瘋魔。
雙方打出了真火。
楊過躲在石頭后面，看著剛才那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志敬啊趙志敬，你還真是刷新了無恥的下限。
不過，這一打岔，倒是讓他看清了一樣東西。
剛才全真七子內力相連的那一瞬間，劍意渾然一體，仿佛七個人變成了一個人。
那種感覺……
就像是古墓石碑上那八個字：
“全真禁地，擅入者死。”
之前他只覺得這八個字殺氣騰騰，現在看來，這哪里是殺氣，分明是一種“勢”。
一種舍我其誰、唯我獨尊的“勢”。
王重陽當年抗金，雖未成功，但這股子英雄氣概卻融入了劍法之中。
重陽劍意，不在招式，而在心境！
楊過腦中靈光一閃，仿佛有一層窗戶紙被捅破了。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再是那些繁復的劍招，而是那八個大字的一筆一劃。
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那一撇，如高山墜石；那一捺，如江河奔流。
原來這才是重陽劍意！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守護。守護家國，守護信念，守護……
楊過腦海里浮現出蓉姐姐那愁眉不展的模樣，浮現出小龍女清冷絕俗的臉龐，甚至還有李莫愁屈辱難言的樣子。
這些都是需要他去守護的！
溫熱的氣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轉全身。原本因為虎鞭湯而躁動不安的氣血，在這股新生的劍意引導下，竟然慢慢平復下來，變得溫順聽話。
因禍得福！
這虎鞭湯的藥力太猛，本來是他身體承受不住的負擔，如今卻成了滋養劍意的燃料。
楊過睜開眼，雙眸之中精光一閃而逝。
雖然內力總量沒有增加，但他感覺自己對力量的掌控提升了一個檔次。
如果說以前他是個拿著金磚卻只會砸人的小孩，現在他已經學會怎么把金磚熔鑄成利器了。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全真七子和歐陽鋒各自退開。
七子人人帶傷，道袍破碎，顯得狼狽不堪。
歐陽鋒也不好受，嘴角掛著血絲，胸口起伏劇烈，顯然消耗巨大。
“痛快！痛快！”歐陽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卻更加瘋狂，“好久沒打得這么爽了！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