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昨夜詔獄中有嫌犯越獄。”
“恰逢天降大雪,那犯人已經被活活凍死了?!?/p>
次日早朝后,紀綱入宮恭敬的向永樂帝稟報了自己的成績。
“哦?”
“難道說?”
按照常理,死了一個囚犯而已,根本用不著大張旗鼓的向皇帝匯報。
但朱棣敏銳的覺察到了一絲巧合,他眼皮都沒抬,沉聲道:
“死的莫非是那解縉?”
“回陛下,正是他?!?/p>
朱棣手中朱筆在奏折上刷刷點點,仍然沒有抬頭:
“朕知道了?!?/p>
雖然跪在下方的紀綱,看不到皇帝的表情,但多年伴君身側,已經讓他從皇上微妙的語氣變化中,準確捕捉到了陛下的態度——
很滿意!
猛然間,朱棣眼皮上撩,雙目和紀綱對視了一瞬,君臣二人心照不宣。
緊接著,皇帝慢悠悠道:
“既然你辦事得力,那深挖江南建文殘黨一事,不如也交給你去辦吧。”
“其實這幾日,朝中的勛貴們和漢王,趙王等人,排著隊保舉你去江南辦案?!?/p>
“奈何這項任務如今東廠正在經手,貿然換成錦衣衛,恐怕免不了重新調查,枉費時間?!?/p>
“不過,鑒于你在太子這件事上表現優良,朕倒是覺得花些時間無妨,徹底查清真相才是最重要的?!?/p>
說完,朱棣終于仰起臉,手中朱筆懸空道:
“你可愿去?”
紀綱正色施禮道:
“陛下,為朝廷辦事,為陛下分憂,本是微臣分內之事?!?/p>
“江南之地,臣,愿往?!?/p>
“好,那你安排一下,盡快出發吧。”
說著,朱棣又一次埋下頭,將注意力放在奏折上,不再多言。
紀綱領旨謝恩,轉身離去,走出乾清宮的那一刻,他緊緊握著的手掌才松開,心中的得意再也抑制不住,臉上隨即展開略顯放肆的笑容。
……
有人趕往江南,有人逃離江南。
不提紀綱帶著十幾兩空馬車,準備去江南進貨,數月前逃離湖州的姜元思和盧東旭兩家人,在經歷了顛沛流離之苦后,終于到達了泉州附近。
在他們這樣的家傳氏族眼中,閩粵桂這些地方,山高林密,瘴氣毒蟲橫行,加上氣候炎熱,疫病多發,說是蠻夷之地都算客氣了。
只配用來流放犯人。
本來抱著逃命隱居的想法,聽了朱允炆的話,逃到海邊城市的兩人,剛到泉州就意外的被驚呆了。
“這里就是泉州?”
“為何繁華不輸湖州?”
難以想象,如今展現在二人眼前的所謂“荒蠻之地”,居然人來人往,喊叫聲嘈雜,一派繁榮景象。
熱鬧的街道上,兩側商戶鱗次櫛比,叫賣聲,交談聲此起彼伏,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街面上不但沒有便溺痕跡,甚至連灰塵都沒有多少。
更令他二人驚奇的是,不時有從未見過的車馬經過,馬蹄落地鏗鏘,再看那馬兒動作整齊劃一,似乎并非血肉之軀。
“姜兄,我怎么看著這些牲口,忽然想起古籍中所載的木牛流馬?”
盧東旭一路上四處張望,眼睛已經有些忙不過來了。
同行的姜元思同樣在嘖嘖稱奇,他的感受和盧東旭大差不差,都是一副鄉下人進城的表情。
二人循著人流,慢慢向海邊港口進發,城中距離港口尚有數里遠近,按照常理應該由塵土飛揚的官道相連。
然而剛出城門,兩人只見前方兩條呈深灰色的平整道路比鄰而建。
左路為來,右路為去,路上的車馬有序通行,秩序井然。
一邊是急著趕往碼頭運貨或出海的客車和空貨車,另一邊則是滿載貨物或旅客的車輛,運輸效率比原來快了何止數倍?
本以為偶然見到的仿生馬車已經足夠驚艷,卻沒想到在泉州城內城外,似乎這種新型運輸工具,已經基本上普及。
“盧兄?”
姜元思先回過神,捅了捅還在發愣的盧東旭道:
“既然已經到了泉州,此地的神奇景象日后多的是時間看?!?/p>
“不如我們按照張公公的指使,先找到地方安頓下來如何?”
“哦,對對?!?/p>
盧東旭如夢初醒:“他推薦的地方叫什么來著?”
“江南會館?”
沒費多少力氣,兩家人就在城中打聽到了江南會館所在。
剛進門,一名看起來十分機靈的年輕人就笑著跑出來道:
“二位也是從江南來的客商?”
姜元思心中微微警惕,順著話頭承認道:
“正是?!?/p>
“我們約了人,需要暫時尋個住處?!?/p>
年輕人一點頭:“沒問題,二位里面請把?!?/p>
姜,盧兩家人正要進門,年輕人眼尖,一眼看到了后面的車馬,急忙攔阻道:
“兩位貴客,實在不好意思,那些牲口卻是不能入內?!?/p>
二人臉色一變,以為對方故意刁難,質疑道:
“諾大的會館,居然連飼養牲口的馬棚都沒有嗎?”
“難不成住在這的客商,往來都是步行不成?”
年輕人急忙抱拳解釋道:
“客人勿惱,這是處于衛生的考慮,畢竟如今在這泉州城內,已經不用牲口拉腳了?!?/p>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客人只需派手下將車馬寄存在城外的客棧中,待離開時再去取便可?!?/p>
盧東旭心中怒氣未消,小聲抱怨道:
“哼,這分明是歧視外地來的客商,姜兄,依我看現在就出城,干脆所有人都去客棧中居住也好。”
姜元思一聽覺得有理,高聲道:
“既然你們區別對待,那我們索性不住了。”
“走,我們出城!”
他的聲音高亢,引來了會館中其他人好奇的張望,年輕人一見二人有些生氣,急忙跑進去通知管事的。
不多會,一個帶著歉意的聲音響起:
“客人,實在抱歉,恐怕是下人招呼不周。”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要知道我們江南會館的口號,從來都一視同仁,正所謂‘來了就是泉州人’嘛。”
來人一身月白色儒袍,頭上帶著遠游巾,比起商賈倒更像是一名年輕學子,他走上前笑著施禮:
“在下此間副管事貝石。”
“不知二位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