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東華門附近,坐落著一座外表看起來普通的衙門。
在衙門遍地,高官如蟻的京師,大大小小的衙門數(shù)不勝數(shù),按理說這樣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應該沒什么特別。
可是,偏偏京城上到文武百官,下到平民百姓,不但少有人從門前路過,甚至還有人寧可繞一個大圈,也要避開這地方。
原因無非只有一個,此處大大的有名。
不過是惡名。
東廠,全名東輯事廠,雖然成立的時間不長,但已經(jīng)成為許多人的噩夢。
如果說一些人原本以為太監(jiān)主事的機構,沒什么害人手段的話,當他們聽說東廠下手陰狠之極,甚至比錦衣衛(wèi)還要狠辣的時候,都不由得在心中暗罵:
“這群絕后的陰人,果然不好得罪!”
東廠的建立,讓人們對于太監(jiān)這個特殊群體,有了更加全面的認識,也讓東廠在短時間內(nèi)風頭一舉超過兇名在外的錦衣衛(wèi),讓許多人恨之入骨。
然而,作為只對皇帝負責的東廠太監(jiān)們,卻似乎并不在意外界的風評,畢竟身為太監(jiān)沒什么盼頭,升官也好,掌權也罷,目的只有一個——
求財。
對于財富瘋狂的渴望,不但成為太監(jiān)群體中主流的價值觀,而且在東廠內(nèi)部的獎賞方式,也多以錢財為主。
事實證明,金山銀山砸下來,無論是太監(jiān)還是健全人,都一樣有效。
范應有些拘束的坐在椅子上,連連吞咽口水,不時抬起頭,看著面前桌上的一套官服和一塊腰牌。
在這些東西旁邊,還擺著整整一盤足有上千兩的銀子!
雖然出身大家族,范應本不是個沒見世面的,奈何范訥此人生來節(jié)儉,不但自己過得樸素,就連兒子范應也少有大筆銀錢經(jīng)手。
也難怪如今看到李公公這陣勢,直接驚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
“李,李大人,這么多銀子莫非都是……給我的?”
李公公哈哈大笑,小聲仿佛寒夜之中的姑獲鳥:
“這又算得了什么?”
“你接連立下兩樁大功,這些不過是東廠的賞賜。”
“朝廷的重賞還沒到,到時候或許還有進項,何必急著高興呢?”
范應連連擺手道:
“李公公待我如同再生父母,朝廷的賞賜小人不敢奢求。”
“便當做我孝敬給大人的便是。”
李公公聽了他的話,又是一陣大笑,下一刻,滿面笑容退去,神色忽然變得陰鷙:
“咱家在東廠為圣上做事,乃是為了報答天恩。”
“莫非你以為會貪圖區(qū)區(qū)蠅頭小利?”
“范應,你把咱家看的也太小了!”
見到李公公喜怒無常,范應急忙解釋:
“大人恕罪,小人并非此意。”
“只是除了朝廷的賞賜,實在找不到什么東西,能夠配得上我對大人的感激。”
“請大人贖罪。”
一席話讓李公公臉色稍有緩和,他看了范應一眼,沉聲道:
“罷了,先不必急著感謝。”
“咱家在宮中之時,上上下下辦事唯有一個準則,那就是忠心!”
“只要你死心塌地為東廠,為朝廷做事,不但日后有花不完的銀子,咱家還能保你步步高升,早晚手握重權。”
聽到這里,范應急忙起身跪倒,一個頭重重磕到地上道:
“多謝大人栽培,小人定會為公公,為朝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公公點頭笑道:
“先別急著賭咒發(fā)誓,如今正好有件事需要你親自去辦。”
范應干脆跪著沒起來,恭敬施禮道:
“大人盡管吩咐。”
“事情是這樣的,雖然錦衣衛(wèi)從你家中搜出了江南會的名單。”
“可若想要定罪,還需要確切的證據(jù)。”
“你父親既然能夠手握名冊,想必在其中定是個知曉不少秘密的重要角色。”
“如今,東廠急需一份范訥親口所述的供詞,還需要他在上面簽字畫押。”
“咱家想了想,這個任務似乎非你不可。”
“你可有信心辦好?”
聽到父親的名字,范應身子明顯一顫,但并未多加猶豫便點頭道:
“公公專門給小人指派任務,那是看得起我,怎能不盡心竭力?”
“您還真沒說錯,對付范訥,還真的我親自出馬。”
“不過此事交給我您就可以安心了,不出兩日,小人定帶著他的口供來見大人。”
李公公點點頭,起身向后堂走去,丟下一句:
“好。”
“那咱家就看你的表現(xiàn)了。”
“記得見你爹的時候,把東廠的官服穿上,也讓他為你高興高興。”
……
范應穿著專屬于東廠番頭的褐色官服,頭戴褐色尖帽,腳蹬白色官靴,喜不自禁的來到父親范訥的牢房前。
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這套官服,乍一上身,范應還有些不習慣,他總有一種鼻子上點一點白色,就好像戲文里惹人發(fā)笑的小丑一般。
直到進入詔獄的大門。
當之前那名要用燒紅的烙鐵“伺候”他的錦衣衛(wèi),看到身穿東廠官服的范應時,表情先是一愣,緊接著急忙跪下行禮。
不但口中連呼“有眼不識泰山”,還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遞上一大錠銀子。
此時,范應才真切的感受到,身上這套看起來有些滑稽的衣服,究竟意味著什么——
穿上它就能把錦衣衛(wèi)踩在腳下,好不好看又有什么關系?
收了銀子,帶著極度的膨脹心情,范應邁著輕快的腳步經(jīng)由獄卒指引,來到了一間散發(fā)著異味的牢房前。
“大人,范訥就在里面。”
“若您有什么需要,隨時喊小人便是。”
說完,獄卒一拱手,恭敬的轉(zhuǎn)身去了。
牢房內(nèi)的光線本就不好,范應看了半天都沒看到范訥的身影,只得隔著牢門試探叫了一聲:
“范訥何在?”
話音剛落,只聽到角落里一陣枷鎖叮當作響,緊接著一個須發(fā)皆白,雙眼深凹的老者一步步挪到牢門前:
“范訥在……”
話剛說到一半,老者忽然看到了面前的范應,:
“應兒,你這是……”
范應雙眉一揚,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道:
“囚徒范訥,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