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鎮撫司,詔獄之中。
一身囚服,臉上毫無血色的范應,哆哆嗦嗦的站在獄卒身后。
兩只眼睛偷偷打量,既有些好奇,又害怕看清刑房內恐怖的景象。
“啊!”
里面傳出的慘叫,嚇得他兩腿發軟,幾乎癱倒,引來了前方獄卒的輕蔑一瞥。
“不用急著看,一會輪到你了,看的更清楚。”
“也不用急著怕,怕也沒用。”
“既然進了這里,除非你吐出老爺們想知道的東西,否則……嘿嘿。”
范應急忙大聲道:
“還請大人明鑒,我范家一族本就是守法良民,怎會做那私通建文殘黨的勾當,定是有人誣陷!”
他滿腹委屈還沒說完,肚子上就挨了重重一下,獄卒一拳搗在他身,好像鐵錘痛擊,文弱的范應痛苦的身子弓起,成了個蝦米形狀。
“找死!”
“詔獄之中,豈是你高聲叫嚷的地界?”
“這次不過是小懲,再要多言,看咱不打落了滿口的牙齒!”
范應挨了這一下,半天連腰都挺不直,更不要說出言分辨或是求饒了。
那獄卒打完人,還冷笑著啐了一口:
“哼,進了這里,十個有十個都吵著冤枉,說得好像我錦衣衛捉人不長眼一樣。”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你先好好想想,究竟自己犯了什么事,一會好緊著些交代出來,免得皮肉受苦。”
正在此時,只聽沉重的鐵門一響,緊接著一名渾身鮮血淋漓,脖子下似乎已經沒有一塊好肉的犯人,被兩名錦衣衛架著一路向牢房走去。
低著頭的范應,滿臉驚恐的看著一條血線,從牢房內一路淋漓到遠處……
“下一個!”
聽到仿佛催命符般的話語,他還沒來得及害怕,就被那獄卒薅著領子,扔到晦暗無光的刑房之中。
“咣!”
鐵門掩上,室內的微光亮起,此時范應才看出,原來刑房內唯一的光亮,來自擺在房間一角的碳爐。
此時爐子燒的正旺,里面插著幾根鐵棒,有的通紅,有的灰白,隱約間,房內還隱隱縈繞著燒烤皮肉的焦糊味。
一旁走過來兩名錦衣衛,此時都斜披著單衣,露出黑燦燦的胸毛和粗壯的右臂,沒費多少力氣,就把范應困在了刑架上。
看起來好像是小頭目的另一人走過來,對著范應似笑非笑,一指那碳爐道:
“說起來,你的運道還真沒的說。”
“我們弟兄本來給那姓鄭的準備了三根烙鐵,可他沒卵子,剛剛消受了一根,就疼得暈過去了。”
“白白浪費了兩根,正好一會孝敬你了。”
“你看那烙鐵如今燒的通紅,火候正好,趁熱按在胸口最是銷魂。”
“咱們這就開始?”
說著,他一揮手,兩名錦衣衛便一左一右按住了范應,順勢拉開他前胸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皮肉來。
“饒命,饒命啊!”
此時范應已經驚恐到了極點,好似殺豬般的拼命喊叫,那小頭目聽得不耐煩,命令道:
“把他嘴堵上,免得咬斷了舌頭。”
手下人也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塊破布,就要塞到范應嘴里,此時堂堂國子監祭酒的公子,再也控制不住——
尿了。
一股騷味傳來,小頭目皺眉鄙夷道:
“沒想到,你比那姓鄭的還不濟事,老子烙鐵還沒取出來,居然就嚇得尿褲子了。”
“說不得一會,便先烙你那小兄弟,讓它嘗嘗燒雞的滋味……”
范應一聽,心中更是大駭,急忙用最后的力氣高喊道:
“小人愿意招供,那‘江南會’確實與我父親有關系!”
此話一出,小頭目帶著獰笑的臉上猛然一肅,冷哼一聲,便出了門。
很快,鐵門又一次被打開,剛才還宛若惡鬼的頭目,此時卻換上了一副諂媚嘴臉,倒退著引進來一名身穿錦袍的老者。
那老者頭戴紗冠,面白無須,用一塊潔凈的白帕擋住口鼻。
盡管如此,這屋內的奇怪味道,還是讓他眉頭蹙起,連說話也帶上了幾分寒意。
“你們錦衣衛,平時都不打掃屋子的嗎?”
“這刑房里面怎么一股子牲口棚的味兒?”
小頭目點頭哈腰賠禮道:
“大人教訓的是,我一會就讓他們好好清掃。”
“人犯剛剛已經招供,還請大人細審。”
那老者一臉鄙夷,坐到房間內唯一的一把太師椅上,形容倨傲,張口說話時,滿是居高臨下的陰柔腔調:
“你叫什么名字?”
見到行刑中止,老者進來問話,范應的心中升騰起一絲活命的希望,忙不迭打倒:
“回大人,小人名叫范應,是湖州烏程人士。”
“前任國子監祭酒范訥,正是家父。”
老者沒有說話,而是垂著眼皮,似乎在等待范應說出有價值的供詞。
“小人,小人敢確定,家父應該認識,不,不止是認識。”
“那范訥應該和什么勞什子‘江南會’關系匪淺,不提他和其中的幾名骨干過從甚密,好幾次小人都看到他們在一起開會。”
老者眼睛微瞇,用陰翳的聲音問道:
“那他們開會的時候,都說了什么?”
“小人不是會中之人,并不知道他們開會具體的內容……”
范應話剛說了半句,猛然間見到老者眼中泛起怒意,急忙找補道:
“大人息怒,雖然小人不曾參加會議,但卻知道‘江南會’有一份名單,常年保存在范訥手中。”
“如果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到我家中搜查,必定能在范訥房中找到!”
“大人,請相信我的話。”
聽到這里,老者站起身子,眼帶深意的看了范應一瞬,陰沉道:
“那范訥畢竟是你的親爹,為了活命,你居然把親生父親都出賣了?”
范應已經面色慘白,陪笑道:
“讓大人見笑了。”
“小人這也是為了活命,實在沒法子了。”
“估計家父念在情勢危機,應該會原諒我的……”
“吧?”
老者陰惻惻一笑,本來急著離開此時反而折回來,對那小頭目道:
“這個人不錯,識時務又懂利弊,那件事就由他來辦吧。”
“若是辦好了,咱家就舉薦他入東廠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