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長老德高望重,于在下亦曾多有照拂,此番遭難,實在令人痛心疾首。”林硯招呼呂明陽在會客廳落座,自己語帶痛惜地搖了搖頭。
“是啊,真是沒想到仙盟總部竟會發(fā)生這種事……”江珞瓔也發(fā)自內心地附和道,“不過我宗門人這些時日都在專心備戰(zhàn)即將到來的仙宗大會試煉,未曾有人外出,也不曾聽聞什么風吹草動,想必幫不上什么忙。”
林硯聞言點了點頭,二人臉上都是神色惋惜中帶著一絲宗門事務纏身的無奈,并無任何異常。
呂明陽沉默地聽著,目光掃過門外那些漸漸歸來卻一無所獲的蕩魔衛(wèi)隊,然后又落在林硯那完美無缺的平靜側臉上。
他腦海中回響起臨行前丹宸上人交代他的話,“北堂葵失蹤,林硯將是最大的受益者,因此他有重大作案動機。”
呂明陽吐出一口濁氣,此刻他心中那絲疑慮非但沒有消除,反而如同陰影下的藤蔓,悄然滋長——
太干凈了,乾元宗的反應,林硯的表現(xiàn),都太過于合乎情理,因此顯得不太真實!
不過,想要抓到林硯的馬腳,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撬開這看似平靜無波的鐵殼的楔子。
“林師弟,有些事情,我還是需要問一問。”呂明陽突然開口,目光如鷹隼般重新鎖定林硯,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林硯淡淡點頭,“呂師兄但問無妨。”
“事發(fā)時間,大約是在前夜的子時至丑時之間。那個時辰……林師弟可在駐地內?”他緊緊盯著林硯的雙眼,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林硯坦然回答:“那是自然。”
“哦,你當時在做什么?”呂明陽又問道。
“這……”林硯突然臉色一變,有些支吾,似乎欲言又止,“請恕在下不便詳述。”
呂明陽頓時目光一凝,眼神變得更加犀利,他仿佛抓到了什么關鍵的線索般追問:“哦?為何不能說?難道是什么不能見光的事?”
這時,林硯尚未開口作答,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和倦怠的聲音,自身后不遠處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稟呂師兄,林硯……他這幾夜都在我處。”
回廊轉角處,一道纖弱的身影緩緩步出,正是蘇瑤。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碧綠仙裙,襯得臉色紅潤,只不過,她往日那雙魅惑靈動的眸子,此刻顯得有些黯淡失神,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蘇宮主?有禮……”見到蘇瑤出現(xiàn)并答話,呂明陽有些訝異,他的目光在蘇瑤和林硯身上來回游移,一時陰晴不定。
林硯與蘇瑤這對“忘年交”之間的緋聞他也有所耳聞,據(jù)說林硯當年不僅娶了云溪宗少主蘇玲為妾,還順帶將她那個風華絕代的小姑收入了房中,但令人困惑地是,這位心高氣傲的碧池宮主,居然愿意沒名沒分地委身一個小輩。
今日一見,呂明陽覺得,傳聞八成是真。
蘇瑤來到眾人跟前,款款施禮,“見過呂師兄,見過江宗主……林硯……”
蘇瑤施完禮,朝林硯投去充滿柔情蜜意的目光,林硯也恰好迎上,二人默契一笑,儼然一對熱戀中的蜜侶。
縱是江珞瓔寬宏大量接受了蘇瑤的存在,但聯(lián)想到這幾日他二人發(fā)生的事,她仍然有些不快,于是輕咳一聲。
“呃,蘇宮主,你剛剛說,林硯這幾日夜里都在你那?”呂明陽見狀,也有些尷尬地接過話茬。
“是的,林硯這幾日……整夜都與我在一起,我可以作證。”蘇瑤笑著點點頭,每個字都說的異常清晰。
呂明陽帶來的一眾蕩魔衛(wèi)隊有些忍不住朝她側目——蘇瑤和林硯并非道侶,二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這個碧池宮主居然當著林硯正妻的面向眾人坦誠這些……還真是大膽。
蘇瑤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維持著禮貌的笑容,看著呂明陽。
呂明陽沉吟片刻,他知道,對方即便有心撒謊,自己也不好揭穿了,但他仍不死心地補充了句:“蘇宮主可能確認,林師弟他從未離開過你?”
蘇瑤噗嗤一笑,朗聲道:“那是自然,我可以保證……他寸步未離,絕對……無暇他顧。”
“呵呵……讓師兄見笑了。”林硯恰到好處地尬笑一聲,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這未盡之言,配合著蘇瑤的羞赧姿態(tài),已然構成了一幅最具說服力的畫面——二人沉迷于情愛、整夜纏綿的場景,呼之欲出。
呂明陽的目光徹底黯淡下來,看來,林硯這邊的確沒有問題,畢竟這二人此刻的狀態(tài)毫無破綻,絕不像是偽裝。
而且時間點吻合,人證物證都無懈可擊。
呂明陽沉默了片刻,那銳利如劍的目光終于從林硯和蘇瑤身上緩緩移開,投向遠處被凈靈屏禁錮的陰沉天空。
他臉上那冷硬的線條,似乎也因為這無從下手的局面而松動了一絲,但想到師尊丹宸上人的囑托,眼底深處那一抹將信將疑的陰霾,卻始終未曾消散。
片刻后,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原來如此。林師弟倒是……少年風流,但還是要注意身體。”
“多謝呂師兄掛懷,在下,謹記。”林硯禮貌而恭敬地拱了拱手。
“職責所在,多有叨擾。”呂明陽站起身,對著林硯微微抱拳,聲音依舊冷硬,“既然查無異常,我等便不多留了。告辭。”
說完,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收隊!”
一聲令下,那些如同黑色幽靈般散布在各處的蕩魔衛(wèi)隊成員,也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迅捷無聲地匯聚到呂明陽身后。
一行人化作一道凜冽的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被琉璃光幕籠罩的陰沉天際。
直到那金色流光徹底消失在凈靈屏那青金色的光暈深處,林硯臉上那溫潤謙和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蘇瑤立于他的身后,那副嬌俏的笑容之下,也漸漸浮現(xiàn)出一縷憂慮——其實,在前夜之時的某個時段,林硯對待她突然變得粗暴起來,甚至導致她的神魂出現(xiàn)了短暫的動蕩,讓她進入了一小段完全無意識的昏迷狀態(tài)。
她當時只當是林硯一時興起,沒控制好力度,因而并不在意,本來她也是可以讓林硯為所欲為的。
現(xiàn)在想來,在她人事不知的這段時間里,林硯究竟是不是在自己身邊,又究竟做了什么,她并不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