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三清原外界團作一團相比,仙盟理事會的大殿內顯得平靜許多。
“好了。”清虛子收回手指,指尖的青光悄然隱沒,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他重新微瞇雙眼,又恢復那副古井無波、萬事不縈于懷的模樣,仿佛方才那改天換地般的禁制與他毫無干系。
首座上的丹宸上人默默點頭,以示認可。而坐在清虛子對面的玉虛觀主林玄微,則全程沒有任何動作、言語甚至氣息波動,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接下來,丹宸上人轉向殿中的其他幾位理事會長老和宗主們,沉穩開口:“諸位!”
丹宸上人的聲音蘊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沉重的期許,“有勞各位領頭,即刻帶領所有蕩魔衛隊,徹查三清原每一寸土地!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處,皆不可放過!即便是……八大宗駐地,亦需逐一排查!務必將那暗中潛伏的魔諜揪出來,更要找到有關北堂道友下落的蛛絲馬跡!”
他目光掃過八位宗主,其中隱隱包含著一絲警告的復雜意味,“本尊望諸位以大局為重,莫存門戶之見!”
“謹遵盟主法諭!”
幾位宗主與四位長老齊齊肅然領命,聲音匯聚成低沉而有力的洪流,在壓抑的大殿中回蕩。
隨即,一道道強大的氣息轟然爆發,身影化作各色驚鴻流光,迅疾無比地掠出大殿,瞬息間便消失在殿外被凈靈天幕籠罩的天空盡頭。
一時之間,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擂動,整裝待發的蕩魔衛隊精銳,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在仙盟各條要道上洶涌奔騰,森然的殺氣與肅穆的秩序感彌漫開來,三清原這處龐大的修真界核心地域,瞬間進入最緊張的戒嚴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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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原南部,乾元宗及云溪宗所在的臨時駐地。
這里原本是林泉幽美的福地,常年籠罩在山頭的濃郁靈氣云霧,此刻也仿佛被那無形的凈靈天幕所壓制,失去了往日的靈動飄逸,顯得有些滯重。
包括江珞瓔和林硯在內,乾元宗所有的成員都接到了通知,被嚴令待在于各自居所,嚴禁隨意走動。
這份突如其來的肅殺與壓抑,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道熾烈的金光,如同撕破陰霾的天罰之矛,帶著刺耳的裂空銳響,悍然降臨在乾元宗莊園門外!
金光散去,顯露出一行人影。為首者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雙眼睛銳利得仿佛能洞穿金石,正是上清宮首徒,呂明陽!
他身著上清宮標志性的玄銀道袍,衣襟上以銀線繡著象征上清云紋的繁復圖案,隱隱有細微的靈光在紋路間跳躍。呂明陽穿著如此正式,想必,他是在代丹宸上人行使職權。
他身后的蕩魔衛隊成員,皆身著玄黑色制式靈甲,甲胄表面流淌著冰冷的金屬寒光,氣息沉凝肅殺,如同沉默的鋼鐵塑像,拱衛著他們的首領。
駐守門外的乾元宗弟子遠遠見到他們,心頭俱是一凜,立刻有人飛身向內通傳。
不多時,一道溫潤平和的青色遁光自峰頂主殿方向悠然落下,光芒散去,現出林硯的身影。
“呂師兄,好久不見。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林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快步上前,拱手為禮。
他一身青衫磊落,神情自若,眼神清澈,仿佛心中無半點塵埃陰翳,對眼前這陣仗和籠罩整個三清原的緊張氣氛渾然不覺。
“不知師兄今日前來,所為何事?若有差遣,乾元宗上下必當盡力。”他姿態放得極低,將后輩的禮數做得滴水不漏。
呂明陽來之前,得到過丹宸上人的“特殊吩咐”,此刻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瞬間釘在林硯臉上,似乎要穿透那溫文爾雅的表象,直抵他神魂深處的隱秘。
他并未立刻還禮,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聲音如同金鐵交擊,不帶絲毫溫度:“林師弟客氣,此來實為公干。昨夜,仙盟理事會北堂葵長老于居所內遇襲失蹤,此乃震動仙盟之驚天大事。遵師尊丹宸上人法諭,蕩魔衛隊徹查三清原每一處角落,任何人不得例外。”
他刻意頓了一頓,目光掃過林硯身后略顯緊張的乾元宗弟子,加重了語氣,“貴宗駐地,亦在排查之列。職責所在,還請林師弟行個方便。”
“什么?!北堂長老竟……”林硯臉上的恭敬之色瞬間化為“震驚”與深深的“憂慮”。
他眉頭緊鎖,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焦灼,“在自己居所遇襲失蹤?這……這如何可能?!呂師兄,請!快請入內!事關重大,我乾元宗必當全力配合,絕無半分推諉!”他側身讓開道路,語氣誠懇無比,臉上那份為仙盟前輩安危擔憂的神情,真摯得無可挑剔。
呂明陽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好!多謝林師弟配合,也請尊夫人,也就是江宗主前來相見吧。”
說完,他抬手一揮,指揮身后的蕩魔衛隊入內,“進去,搜!仔細些,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許放過!”
“遵命!”他身后肅立的玄甲修士齊聲應諾,聲音冰冷如鐵。
瞬間,數十道黑影如同最精密的機械般散開,玄黑色的靈甲在略顯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幽澤,動作迅捷而有序,無聲無息地撲向這座莊園的各處要地:修士居所、煉丹房、煉器室、藏書閣……甚至是閉關靜室。
他們手中持有特制的探測法器,閃爍著各色靈光,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空間殘留。
就在林硯親自陪同呂明陽的同時,江珞瓔也快速趕來,雙方見禮,簡單寒暄。
蘇玲返回了云溪宗,楊語霏也回到了太乙門,同樣都是因為此次徹查。
林硯與江珞瓔默契地陪在呂明陽身旁,二人步履從容,臉上始終帶著凝重而配合的神色。
無論呂明陽的目光如何銳利如刀,旁敲側擊地詢問關于北堂葵的行蹤、乾元宗近日人員往來、或者對北堂葵遇襲有何看法,林硯與江珞瓔的回答都如同最圓潤的玉石,毫無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