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玥安靜地聽著他們的敘述,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在確認一段早已錄入數據庫的信息。她迎上阿銀的目光,平靜地開口,直接道出了那個名字:“你們的孫女,就是王冬,對嗎?”
聽到自己孫女的化名,唐昊身軀微微一震,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隨即又化為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與確認:“果然是你!王冬……這確實是她為了能更親近永恒之王而使用的化名。那么,我只想問,小冬她現在究竟如何?”即便強橫如他,此刻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朱明玥的回答清晰而肯定,“我留存在她體內的特殊細胞,會持續性地、漸進式地修復她受損的靈魂本源,直至徹底根治。這是一個相對緩慢但最為穩妥的過程,我可以帶你們去確認一下她此時的狀況。”
話是這么說,其實朱明玥能非常快速將王冬徹底治好,但她暫時還不想這么做,一次性買賣不劃算。
雖然唐昊和阿銀不認為王秋兒會騙他們,因為對她來說這真的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但此刻終于得到了肯定,剎那間,仿佛千斤重擔從肩上卸下。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皆能看到對方眼中那如釋重負的激動。
他們轉向朱明玥,深深躬身,唐昊沉聲道:“那么,就麻煩你帶我們去看一下我們的孫女,若真的如你所說,大恩不言謝!此情,我們銘記于心!”
就在這時,朱明玥的眉尖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她的大腦中有一段的數據流正在不斷處理中。她接收到了一段來源自她另一具肉身同步傳來的緊急信息流——那是關于天斗城,關于唐雅再次與那詭異男孩接觸。
唐雅似乎總算明白這股自己無法控制,反而能控制自己的力量要不得了。但來不及了,那個男孩輕松壓制了唐雅,強行將他的細胞注入唐雅的身體內。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寂靜的房間里微不可聞,仿佛帶著一絲冰冷的無奈。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我已經提醒過你,盡快離開那座城市。不過,那些異物的主人,難怪當初我在救治他們的時候,那些細胞居然……
唐昊與阿銀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這細微的變化。唐昊沉聲問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朱明玥抬起眼,眸中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波動只是幻覺。她搖了搖頭,語氣淡然:“沒什么。”
冰火兩儀眼。
原本應是極致靜謐,唯有泉眼汩汩、仙草吞吐靈氣之所,此刻卻被一陣突兀的銀光撕裂了空間。光芒散去,四道身影驟然出現——朱明玥、白雪凝,以及唐昊與阿銀。
幾乎在雙腳觸地的瞬間,白雪凝便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她那雙靈動的眼眸迅速掃過四周,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
“這里……感覺好像不太一樣了?”她低聲喃喃。明明她們離開前往永恒之城不過數日,但這片寶地給人的感覺卻仿佛經歷了一番無形的梳理,空氣中流轉的能量似乎更加有序。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哭腔,仿佛看到救星般的聲音尖銳地響起,打破了山谷的沉寂:“是你們!阿昊,阿銀,救救我們,快救救我們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株通體幽藍、搖曳生姿的幽香綺羅仙品“幽幽”,正劇烈地抖動著花瓣,情緒激動無比。它向著唐昊和阿銀的方向,聲音充滿了委屈與恐懼:“她,那個朱明玥!她控制了這里,隨意壓榨我們,她根本不在乎唐三大人定下的規矩啊!你們快幫我們制止她啊!”
仿佛是為了印證幽幽的控訴,另一道身影從不遠處的藥圃中閑庭信步般走出。來人手中提著一個特制的玉質籃子,里面盛放著數株靈氣逼人、顯然剛被采摘不久的珍貴藥材。而她的面容,竟與站在唐昊阿銀身邊的朱明玥一模一樣。
“怎么有兩個朱明玥?!”如果不是幽幽是植物,此時必然正瞪大著眼睛。是雙胞胎?
不僅是這些有靈智的仙品震驚,唐昊和阿銀也很驚訝。
雖然之前和王秋兒交手時的對話已經暗示了朱明玥擁有好幾具肉身了,但親眼看到還是很驚訝,不過這并不是關鍵。
關鍵是,這個拿著藥材的朱明玥身上散發的魂力是怎么回事,她這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之火嗎?
雖然與王秋兒的一戰已經證明了,朱明玥能夠隨心所欲燃燒自己的生命之火,還不用擔心無法停止和傷到自己的本源。但在唐昊和阿銀看來總要付出一點代價的吧,畢竟連神界眾神都不敢隨便燃燒自己的生命之火。
可看朱明玥現在的樣子,她似乎一點代價也不用付出,現在可不是在戰斗,而是在拿藥材做實驗,煉藥而已。
而且,這個燃燒生命之火的朱明玥的魂力等級也不對勁吧。雖然燃燒生命之火后,魂力會暫時暴增很正常,可這暴增的程度也太不合理了,這根本就不是魂王燃燒后能達到的魂力強度啊。
朱明玥燃燒自己的生命力后獲得魂力用來干什么?這些魂力圍繞在周圍的仙草附近,幫助他們快速成長和制造藥材。不僅如此,還使用了唐昊和阿銀不了解的魔法,進一步加快速度。
冰火兩儀眼的加持,外加朱明玥進一步合理化的規劃,以及燃燒自己的生命力轉化的魂力并進一步提取后的注入,加上魔法的作用,此時冰火兩儀眼附近的植物生長和產生藥材的速度已經突破天際了。
新出現的朱明玥對突然出現的幾人視若無睹,徑直朝著另一個方向放置藥材的工作臺走去。
而幽幽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線希望,聲音更加凄切:“就是她,她完全不管你們兒子當年立下的約定,把我們這些仙草當做隨意取用的實驗材料啊,把冰火兩儀眼當成了她的地盤,你們快阻止她!”
唐昊與阿銀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復雜難言。他們剛剛才因孫女的得救而對朱明玥表示了感激,此刻又如何能開口指責她。
站在他們身邊的朱明玥終于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又未曾動你們這些已然誕生了靈智的個體。況且,你們存在于此,每天除了曬太陽之外,還能做些什么?”
她的目光掃過一眾瑟瑟發抖的仙草,最終落在了阿銀身上,帶著一種對比式的審視。
“不像這一位,”她指了指阿銀,“她也曾是魂獸之身,也是植物系魂獸,但在選擇重修成人后,活出了屬于自己的價值與精彩。而你們呢?除了最終成為他人案臺上的一味藥材,還能有何等價值?”
幽幽仿佛被戳到了痛處,又或是急于證明自己,立刻反駁道:“我們當然有價值,我們負責守護和管理這冰火兩儀眼。這是唐三大人賦予我們的職責!”
“沒錯。”朱明玥輕輕頷首,語氣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守護與管理。有時候我甚至懷疑,當初唐三賦予你們靈智,其初衷或許并非恩賜,而僅僅是需要一批有一定的靈智、且無需支付報酬的‘管家’,替他打理這處雖說并非屬于他,卻被他自己劃入勢力范圍的寶地。”
隨后朱明玥又話鋒一轉,冰冷而直接:“但反過來說,若論及打理此地,我能做到的效率與成果,還要遠勝于你們。那么,在無法成為合格助手的前提下,你們對我而言,除了作為藥材儲備,還有何存在意義?至今仍讓你們留存靈智,安穩度日,已是看在唐三的顏面上了。”
這番毫不留情的話語讓一眾植物系魂獸如墜冰窟,它們的花瓣、枝葉顫抖得更加厲害,無形的精神波動瘋狂涌向唐昊和阿銀,充滿了哀求與絕望。
然而,唐昊與阿銀只能移開目光,或是低頭看著地面,不敢與那些純粹由草木精魂發出的求助眼神對視。
“不必求他們了。”朱明玥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這片無聲的哀求,“你們的去留,取決于你們自身。只要安分守己,服從我的安排,能夠為我節省些許計算力與時間,我也不介意讓你們繼續存在。我承諾,只要你們足夠‘聽話’,便不會動你們這些已生靈智者分毫。”
她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權威:“前提是,你們要真的能‘聽話’。否則,你們能夠代替的計算力,于我而言,也并非有多么重要。”
冰冷的宣告讓山谷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不等植物們做出反應,朱明玥已轉向面色復雜的唐昊與阿銀,語氣瞬間變得平常,甚至帶著一絲建議的口吻:“多年未見自己的親孫女,難道不打算帶些見面禮前去嗎?請隨意挑選吧。”
她說話的神態,安排的語氣,已然將自己視作了這片冰火兩儀眼無可爭議的主人。
阿銀聞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急忙抬頭問道:“對了,相思斷腸紅,雖然已經有別的方法救治舞桐了,但是,你還留著吧。”
“還留有一株。”朱明玥直接給出了答案,打斷了她的擔憂。同時心想道,原來她的真名叫唐舞桐啊。
唐昊與阿銀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復雜與一絲無奈。他們默默走到藥圃邊緣,開始小心地挑選適合孫女的藥材,整個過程,兩人都刻意避開了那些來自仙草們的、充滿哀求和控訴的精神波動,仿佛那是一片無形的荊棘之地。
片刻后,兩人挑選完畢。朱明玥走到他們中間,目光平靜地掃過依舊在微微顫動的幽幽等仙草,淡淡道:“既然禮物已備好,那我們這便動身吧。”
銀光再次憑空涌現,包裹住四人的身影。下一刻,光芒斂去,山谷中恢復了寂靜,只留下一眾驚魂未定、悲憤交加的植物系魂獸。
然而,這寂靜并未持續多久。
方才那位提著藥材籃子的朱明玥,又從另一側走了出來,手中似乎還拿著幾個特制的容器。她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兩個方向,聲音清晰而不容置疑:
“八角,烈火,我要的東西,拿來。”
兩道帶著明顯不滿和疲憊的女聲幾乎同時響起,分別是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
“有完沒完啊,你都取了多少次了!”
“就是,我們的本源精華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朱明玥沒有多余的話語,只是緩緩抬起眼眸,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沒有威脅的言語,沒有魂力壓迫,僅僅是一個眼神,那冰冷的、仿佛能解析一切的注視,便讓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的抱怨聲戛然而止,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讓她們不敢再有多言。
“剛才的那個我,也是我,忘了我說的話了,留你們的前提是你們足夠聽話。”朱明玥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的內容卻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我是取用了不少。但你們自己應當清楚,在我對冰火兩儀眼能量循環進行優化后,在得到我提煉的魂力和魔法的加持后,你們如今凝聚那些精華物質的速度,是過去的多少倍?你以為我這么幫你們是為了什么?再者,那些東西對你們自身而言,囤積過多又有何用處?反正你們只能在這里曬太陽。”
她略微停頓,給出了一個看似選擇,實則毫無選擇余地的方案:“我不是早已承諾,日后若有外敵或麻煩,自有我來應對。你們只需負責安心進行光合作用,高效生產我所需的藥材基質即可。若你們執意不愿提供精華,非要我日后耗費計算力,親自動手凝聚……也行。”
朱明玥說的自己動手,就是代表這些仙草對她來說沒用了,至少是沒有保留靈智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