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我找高一的年級主任，麻煩你替我跑一趟，喊一聲，行不？”
顧小果將一整包大前門塞到門衛大爺手里。
大爺打量了一下二人，默默將煙塞進褲兜。
“行啊，怎么不行，你在這坐著，替我看一會大門，我去給你喊。”
大爺背著手，吹著口哨，往里頭走去。
“他就這么走了？”
顧小軍指了指遠去的背影，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門衛大爺也不怕他們是壞人啊。
“那不然呢？還要列隊送迎？”
顧小果將包甩給顧小軍，一屁股坐在了大爺的搖椅上。
嘿，真別說，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搖椅還挺舒服的。
“那也不能這么放心我們啊？”
顧小軍端坐在小馬甲上，忐忑不安地等著門衛大爺回來。
顧小果斜睨了一眼他。
嗯……周身流露著清澈的愚蠢，的確可以讓人信服的。
她要是大爺，她也放心。
“姐，他們都開學了，要不我明年再考一次吧。”
給他留點攢錢的時間。
他不想花顧小果的錢。
畢竟她還要養三個孩子，比誰都不容易。
“才開學幾天，還來得及。”
再窮不能窮教育，顧小果打定主意要送他上高中。
對于原主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讀書才是唯一翻越階級的途徑。
“姐——”
“再吵吵我就揍你。”
顧小果揚了揚拳頭，顧小軍才安靜了下來。
片刻，門衛大爺揪著一個中年男人出來了。
顧小果遠遠就瞧著二人在爭吵。
心里咯噔一下。
大爺可別把人惹毛啊，不然她不好開口啊。
“喏，小女娃，高一的年級主任我給你帶來了。”
大前門多稀罕的東西，這下他就不算受之有愧了。
大爺躺在他的搖椅上，舒服地抽起了煙。
中年男人想開口說些什么，被大爺一個眼神就給憋了回去。
“主任你好，我叫顧小果，這是我弟顧小軍，他今年考上了咱們高中，但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幾天，現在才來報道，不知道還能不能行啊？”
顧小果拿出事先買好的鋼筆，“主任，我弟真的很喜歡上學，能不能再給他個機會啊。”
“這……同志，我們都是有規定的……”
“規規規你個死，拿著雞毛當令箭，剛剛才收了縣長的女兒，現在瞧著人家穿得樸素就開始嘰嘰歪歪的，你以前老師就是這么教你行事的？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
別怪我沒提醒你，班上的學生是越上越少，真到畢業的時候，能不能湊齊兩桌人都難說，你還在這挑三揀四、說東說西的。”
門衛大爺對著中年男人劈頭蓋臉一頓罵。
這年頭能吃飽飯都是件難事。
家里能供個高中生可了不起了。
他帶過這么多屆學生，見多了。
經常一開始班上是熱熱鬧鬧的。
接著每個月都會少幾個人。
要么沒錢讀了，要么打工了，要么嫁人了……
最后他親自蓋上畢業證送走的學生，寥寥無幾。
“我也沒說不同意，你就不能等我把話說完嗎。”
看兩人說話的語氣，應該是老熟人。
所以顧小果先是在一旁等人把話說完了，才繼續詢問。
“我弟成績可好了，這是他初中的成績單，主任，給個機會嘛。”
“給給給，跟我來辦手續吧，今天就開始上課。”
見顧小果姐弟二人還呆愣在原地，大爺哼哼了兩聲。
“去啊，交錢領課本，上課去啊。”
慢半拍的兩人小跑著跟上。
“學費六塊錢一個學期，包住宿，吃的話自己從家里帶糧食，小米粗糧紅薯都可以，拿去飯堂，會有人幫忙蒸的，沒什么問題就繳費簽字吧。”
顧小果爽快掏錢。
“那主任，我弟能明天再住宿嗎，我們床單被褥都沒帶，沒法住。”
她壓根就沒想過事情會解決得這么快。
心中各種planA、planB、……C……演示了無數遍。
就是沒想到門衛大爺會成為神助攻。
“不要”，顧小軍直接拒絕，“我不要住宿，我要走讀。”
家里的飯要做，衣服得洗，孩子要看——沒他不行。
“輪得到你要不要嗎，聽我的。主任，麻煩你帶他去上課，我就先回去了。”
任憑顧小軍怎么臭臉，顧小果都不為所動。
從家里騎車到學校，至少一個小時。
顧小軍要是走讀，早上五點多就要起床，下午六七點才回到。
風里來雨里去。
天氣好，自行車駛過能濺起一堆灰塵。
天氣不好，能濺起無數泥點子。
何必呢——
將自行車留給顧小軍，顧小果徒步到了藥材鋪。
一進門就聽到阿叔的調侃。
“喲，女娃娃來了啊，這回又送啥好東西來了。”
看著阿叔笑臉相迎的樣子，她就知道，上次那幾斤牛腱子肉送對了。
“給您送點粉條，要不要。”
她用紅薯做的。
口感還不錯，就是有點廢紅薯。
一頓粉條，相對應的紅薯夠她們母子吃上一兩天。
“要，怎么不要，天熱，就饞這口，弄個涼拌的，一碗下肚，賽過活神仙。”
說話的功夫，阿叔已經將粉條藏進柜子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搶呢。
“行了，說吧，啥事。”
阿叔開門見山。
“阿叔真爽快，你不發財誰發財，看，這個品質的金銀花怎么樣，你這收不收。”
顧小果將金銀花擺在帕子上。
“可以啊你，我在這這么久了，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拿金銀花來賣”，阿叔將金銀花放在鼻尖，“挺好的，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價格呢？”
“一口價，一塊二一斤，但都要處理成這樣我才收。”
藥材是治病救人的東西，沒有將就一說。
顧小果也深諳這個道理。
所以每次炮制的時候，都想方設法，最大程度的保留住藥材的功效。
“行，沒問題，肯定讓你滿意，我周五拿過來給你。”
剛好那天來鎮上接顧小軍。
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看你方便，鋪子要是沒開門，你就往里走，右拐，門口有柳樹的那一戶，就是我的住處。”
告別了阿叔，顧小果直奔供銷社。
她想買些本子跟鉛筆給三個孩子。
等周末的時候讓顧小軍給他們啟蒙。
等來年開春，她就送大牛去讀一年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