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小果破天荒地睡了一回懶覺。
日上三更了還沒翻身。
“噓，掐著，去菜地里再滋尿。”
睡眼惺忪的三牛被人一把提了起來。
“你倆也是，去外面放水去，嗞在尿桶里動靜可大了，吵醒你娘了咋辦。”
把三個孩子都拎了出去，顧小軍輕手輕腳地關(guān)上門。
“洗臉?biāo)蚝昧耍【司巳プ鲲?，一會你們自己乖乖洗漱哈。?/p>
昨晚信誓旦旦不做老媽子的人，現(xiàn)在圍著三個孩子轉(zhuǎn)不停。
細(xì)心程度讓顧小果這親娘都嘆為觀止。
“咚——”
“哐——”
鐵水桶傾倒在地，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顧小軍飛奔上去穩(wěn)住鐵桶。
眼睛死死盯著顧小果的屋子。
沒聽到什么響動，才稍稍安心。
“小心點(diǎn)，這玩意聲音賊大，吵醒你娘就不好了。
然而他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
屋內(nèi)的顧小果翻了個身，繼續(xù)睡，絲毫沒聽見。
“走走走，吃飯?！?/p>
顧小軍領(lǐng)著三個孩子上桌。
“哎呀呀，怎么吃的到處都是啊，來，三牛，小舅舅喂你?！?/p>
顧小軍一邊嫌棄一邊用手擦干凈三牛的臉。
“不要，娘，罵的。”
三牛將飯碗護(hù)在胸前。
小舌頭一伸一伸，將嘴角的飯粒卷了進(jìn)去。
他要自己吃飯。
靠別人飯碗會被搶。
“誰罵，我看誰敢罵，快點(diǎn)的?！?/p>
“小舅舅，我娘說了，讓三牛自己學(xué)吃飯，不能喂他?！?/p>
“是啊小舅舅，娘說我們要自力更生?！?/p>
艱苦奮斗，養(yǎng)活自己，再順便養(yǎng)活她。
顧小軍聽聞默默地端起自己的紅薯湯，“我就是看看紅薯湯還燙不燙，三牛，你也是個大孩子了，該學(xué)會自己吃飯了?！?/p>
雙標(biāo)少年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餐。
看著三個孩子熟練地擦桌子收碗抬凳子，他的心揪了揪。
還好他姐在他小時候時，不這樣對他。
“我也來幫忙。”
舅甥四人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顧小軍還給自留地澆了肥。
“看吧，大牛，我這肥澆下去，不出倆月，咱保準(zhǔn)有水靈靈的青菜吃?！?/p>
“小舅舅，好臭啊?！?/p>
大牛捏著鼻子，用嘴大口大口呼吸。
“臭成這樣，菜還能吃嗎？”
會不會吃出不一樣的味道啊？
“臭——”
三牛直接跑開了。
一雙小短腿走出了風(fēng)火輪的速度。
“顧三牛，你干啥去？”
顧小果蹲在大門口吃著紅薯稀飯。
老遠(yuǎn)的就看到三牛跑了過來。
可他竟然忽視了她。
這叔能忍，嬸不能忍。
顧小果直接叫住了他。
被臭得暈頭轉(zhuǎn)向的三牛，呼吸了一會新鮮空氣才清醒過來。
“小舅舅，粑粑，菜菜，臭臭，吃，嘔——”
三牛說話不太利索，只能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
但顧小果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
“你小舅舅閑的，一大早就澆糞，直接臭一天，我自己種的菜我不知道啊，就茄子需要下肥，那些都是小菜苗，這時候澆肥能直接肥死咯。”
顧小果自言自語了一番。
三兩下把手中的稀飯吃完。
“去，把碗洗了。”
碗沒油，沖沖就好了。
三牛學(xué)著他哥的樣子，倒水，搓搓，再倒水，完事。
“娘，我找陽陽，再見?！?/p>
“去吧，飯點(diǎn)記得回來?！?/p>
目送三牛進(jìn)了花嬸家，顧小果又在門口蹲了一會。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直接沖向了自留地。
自留地里，顧小軍還在帶著大牛二牛哐呲哐呲地干。
“我們的宗旨是什么?！?/p>
“種好菜?！?/p>
“我們的目標(biāo)是什么?！?/p>
“種好菜?！?/p>
“所以我們要干什么？”
“雨露均沾?！?/p>
讓每一個菜都得到糞水的澆灌，茁壯成長。
“好的，真棒，下午小舅舅去后山給你們摘野樹莓?！?/p>
顧小軍揚(yáng)著糞瓢，瓢中的東西均勻地撒了出去。
大牛二牛則在掏兔籠底下的糞便，運(yùn)到角角落的糞堆里。
一趟接一趟，也沒抱怨。
“姐，你醒了啊，吃早飯了嗎，我溫在鍋里了，你自個去盛一下?！?/p>
顧小軍咧著大白牙，對著顧小果傻呵呵地笑。
有個瞬間的側(cè)臉，跟大牛三兄弟一毛一樣。
古人言，外甥像舅。
古人誠不欺人。
“你澆的啥，這么臭？我這菜才剛長，你可別澆死了?！?/p>
“尿啊，放心，我兌過水了，不會讓太陽燒了你的菜的……但按理說味道應(yīng)該沒這么大了啊?！?/p>
顧小軍低頭聞了聞。
“真的沒啥味道啊，大牛二牛，你們有聞到嗎？”
兄弟二人同頻點(diǎn)頭。
“不應(yīng)該啊”，顧小軍再次俯身，“真沒味道，你們是不是聞錯了啊?！?/p>
“一道菜還能嘗出幾種咸淡呢，你就別糾結(jié)了，趕緊淋完去洗澡，有事找你?！?/p>
說完顧小果就回屋準(zhǔn)備東西去了。
半個鐘后，顧小軍穿著大牛同款背心褲衩子，濕著頭發(fā)出現(xiàn)在顧小果面前。
“你自己縫的衣裳？”
“對啊，怎么樣，手藝還不錯吧?！?/p>
裁剪得當(dāng)，針腳細(xì)密。
省下的布料還給三牛做了雙襪子。
他尋思著，啥時候回家把他娘的布料順來，給他姐顧小果也做兩身新衣裳。
“不錯不錯”，顧小果自愧不如。
幸好三個孩子還小，她那粗糙的縫衣服技術(shù)還能糊弄糊弄。
“但你就沒有別的衣服了嗎，正式一點(diǎn)的那種，有沒有？”
“有啊，但在家穿那么好做什么，耽誤我干活。大牛，二牛，過來，小舅舅給你們擦頭發(fā)。”
顧小軍將搭在脖子的毛巾扯了下來。
對著二人的腦袋就是一陣蹂躪。
“好了，去玩吧。”
給小的擦完，顧小軍才顧得上自己。
“姐，你有啥衣裳要洗不，我?guī)ズ舆呉黄鹣础！?/p>
顧小軍將三個孩子的衣服丟進(jìn)盆里，拿著皂角搓衣板，準(zhǔn)備去小河邊。
“沒有”，顧小果成功被帶跑偏，“不是，我有事要去鎮(zhèn)上，你陪我走一趟，快點(diǎn)換衣服，臟衣服回來再洗?！?/p>
“好咧，馬上?！?/p>
顧小果說要干啥他就干啥，連問都沒問。
直到看到熟悉的校門，顧小軍才后知后覺顧小果要做什么。
“姐，不用，我不需要，我有初中學(xué)歷已經(jīng)夠了。”
等他在顧小果那安定下來，他就去找以前的同學(xué)。
找找關(guān)系，看看能不能進(jìn)廠做個臨時工啥的。
最好是要考試才能進(jìn)的那種，這樣他的勝算會更大。
“你是我?guī)Т蟮?，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放什么屁，走，跟上?！?/p>
顧小果背著一個斜挎包走在前頭，顧小軍推著自行車跟在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