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與蘇小姐告別后,隨著本縣捕頭一路趕往江邊。
江風拂面,水波蕩漾,岸邊停靠著一艘精致的畫舫,四周被一圈捕快嚴密把守。
畫舫的艙門緊閉,隱約透出一絲壓抑的氣息。
捕頭領著江峰上了畫舫,船艙內的景象逐漸映入眼簾。
畫舫內部陳設華麗,桌椅擺放整齊,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脂粉香和酒氣,隱約還夾雜著一絲杏仁味和硫磺的氣息。
江峰微微皺了皺眉,目光掃過船艙內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了一具倒在一張餐桌旁的尸體上。
死者是個中年男人,七竅流血,面容猙獰,顯然是經歷了極度的痛苦。
江峰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真實的兇案現場,不免有些生理不適,但想要在這樣的時代混下去,就必須要適應,逼迫著自己去細心觀察。
他很快就知道縣令為什么要他協助辦案了,因為死者的指甲縫中有一些靛藍色的粉末。
縣令是讓他來做化學實驗的,他耐心的觀察一圈,沒有錯過任何細節,也適應了直面尸體。
江峰走近尸體,蹲下身仔細查看。死者的指甲縫中有一些靛藍色的粉末,與他在大堂上用紫甘藍汁滴過的茉莉花胭脂顏色極為相似。
江峰心中一動,伸手從死者指甲中取出粉末,捏在指尖細細端詳。
桌上正好有一碗米醋,江峰將粉末倒入醋中,輕輕攪拌。
片刻后,醋中逐漸析出硫磺結晶。
江峰取出一根銅絲,將結晶放上去點燃,火焰呈現出藍綠色。
他的目光一沉,低聲自語:“硫磺熏蒸的‘藍焰砒霜’,遇熱分解為劇毒砷化氫,難怪死者會七竅流血。”
捕頭在一旁聽到江峰的自語,眼神一亮,走上前問道:“江公子,你有頭緒了?”
江峰點點頭,語氣平靜:“之前看過一本古書,好像有類似的記載。”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尸體周圍的地板上。地
板上散落著一些碎瓷片,瓷片旁有一灘未干的酒漬。江峰蹲下身,用布包裹著瓷片,小心翼翼地取了一片,隨后又讓人找來一張姜黃紙,將瓷片上殘留的酒液滴在試紙上。片刻后,試紙逐漸變黑。江峰點頭道:“酒里有微量的,不易察覺的砒霜,看來死者是中毒而死。”
江峰繼續在船艙內搜索,目光最終落在那盞銅燈上。銅燈造型古樸,燈芯槽里殘留著一些燈油殘渣。江峰走近銅燈,仔細端詳,隨后用手輕輕刮取燈油殘渣,將殘渣倒入酒漬中。殘渣與酒漬接觸的瞬間,頓時沸騰起來,冒出一陣刺鼻的紫煙。
江峰的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燈油中混入了硫磺粉,與砒霜酒反應后生成了一種劇毒,死者吸入后肺泡出血,導致暴斃。”
捕頭聽得心驚肉跳,連忙問道:“這銅燈是兇器?”
江峰點頭,解釋道:“這銅燈是特制的,燈芯槽里藏有硫磺粉,燈油的隔層可以注入毒酒。兇手提前在銅燈中注入毒酒,死者飲酒時,燈油受熱融化硫磺粉,隨后有人‘無意’打翻酒壺,將毒酒潑入燈芯槽,硫磺與砒霜劇烈反應,生成劇毒,導致死者中毒身亡。”
捕頭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佩服之色。他沉吟片刻,問道:“那兇手會是誰?”
江峰眸光犀利,掃過船艙內的每一個人,淡淡說道:“兇手當時肯定在這畫舫上,而且必定是死者熟悉的人,否則無法提前布置這么復雜的機關。”
捕頭目光深邃,似乎有了目標。他走過來,拍了拍江峰的肩膀,笑道:“江公子,這次多虧了你的協助,案件才能這么順利破獲。縣令大人果然沒有看錯你。”
江峰笑了笑,眼神中帶著一絲謹慎,問道:“張頭兒,說實話,我真不想摻和這種事兒,但看死者衣著穿戴,肯定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想多問,就想知道,這件事之后,我會不會惹麻煩?”
捕頭一愣,隨后哈哈大笑,拍了拍江峰的肩膀,語氣爽朗:“想多了,想多了,這件事兒是縣令大人親自安排你協助的,有事兒也是衙門的事兒,不會找上你的。當然,以后你有任何麻煩,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甚至找大老爺,相信他也不會不管的。”
江峰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抹輕松的笑意。他等得就是這句話,自己這也算是衙門有人罩著了。
捕頭轉身對周圍的捕快們揮了揮手,聲音洪亮:“兄弟們,當時船上的人都已經扣押,跟我回去挨個審問!”
捕快們齊聲應諾,迅速行動起來。
江峰站在一旁,目光再次掃過整個船艙,心中思緒萬千。他雖不愿卷入這些紛爭,但既然已插手其中,便只能步步為營,謹慎行事。
捕頭走到江峰身旁,低聲說道:“江公子,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會再找你。”
江峰點頭,拱手道:“那就辛苦張頭兒了,我先告辭了。”
捕頭笑著揮了揮手,目送江峰離開。江峰走出船艙,江風再次拂面而來,吹散了他心中的一絲沉重。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天色,夕陽已漸漸西沉,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映照出他略顯疲憊的臉龐。
他并未急著離開,而是選擇在寧靜的江邊散步,梳理著今日所見所聞。
腦海中,死者七竅流血的慘狀,船艙內濃重的脂粉香和硫磺味,以及那盞藏有玄機的銅燈,都如同畫面一般清晰地浮現。
他捏了捏衣袖,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從死者指甲縫中取出的靛藍色粉末。這起案件,手法之精妙、過程之殘酷,都遠超他以往的想象。他本以為協助破案只是簡單的事,沒想到會如此復雜。
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江峰停下了腳步。
他靠在一棵柳樹下,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細細擦拭著沾染了些許泥土的衣袖, 動作輕柔而細致,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幾分謹慎。
“看來得盡快準備一些防身保命的‘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