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客棧是南京城中最大的幾座客棧之一,占地頗廣,后院中還劃分了不少獨立的院落。
天下鏢局的鏢隊因人數較多,所以下榻入住時,直接包下了兩座院子。其中一座較小的歸李秋水、任秋雁及兩名小宮女,還有陸天涯居住,飛龍騎也劃撥了八人過來同住,并負責值守護衛。
剩余的人,則都安排在較大的那座院子里。
陸天涯此時,卻是正在這座大院子里,也是為了來清點核查一下人數,確保所有人都已回來。
清點過后,則就只剩下了烏延良還沒回來。杜行見狀,不禁覺著自己有些失責,也怕陸天涯會怪責他,立即大罵烏延良,說等這小子回來后,一定要重重責罰。
他才罵完沒多久,烏延良恰在此時趕回來。
倒是也剛趕在天黑前,此時天雖然還沒全黑,卻也已是黃昏,太陽早就落山,四海客棧與他們所住的院子里,都已掌起了燈。
杜行瞧到烏延良回來,立即便氣不打一處來地張口罵道:“姓烏的,你他媽跑哪兒去了,現在才給老子死回來……”
烏延良回來后,瞧到陸天涯居然正在,便沒理會杜行,立即先搶上前去,向陸天涯深深彎腰行禮道:“屬下烏延良歸隊來遲,還請總鏢頭責罰!”
杜行眼見烏延良先向陸天涯請罪,卻是也不好再罵。但仍是怒目圓睜,向其狠狠瞪了眼。打算等陸天涯走后,再收拾這小子。
陸天涯低頭瞧向烏延良,道:“天還沒全黑,你倒也不算誤了時辰。不過到底是因何事耽擱,回來的這么晚?”
烏延良稍抬起頭來,忽然面色慘白,聲音嘶啞地道:“屬下,屬下是中毒了!”
“中毒?”此話一出,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禁一驚。陸天涯也是面色一變,上前查看。
正在此時,烏延良眼中寒光一閃,忽然身如鬼魅般地猛地趨前,一掌向陸天涯小腹處打去。
這一下變生肘腋,不僅所有人全未料到,就連陸天涯也同樣沒料到,大出意外。
剛才烏延良上前向他請罪時,本就已是距他只三步來遠。
而陸天涯在聽烏延良說中毒,上前查看時,又走近了一步,只余兩步遠近。
這么近的距離,陸天涯又以為是自己人,根本沒加防備,事前也毫未料到。而對方出手偷襲的這招,速度又是奇快。
所以陸天涯在大吃一驚的同時,哪怕是身負逍遙派的凌波微步、流云身法等絕頂輕功,也是來不及閃躲。
在他剛反應過來要閃躲時,對方這一掌便已經打倒。急切之間,他只來得及身子微微后撤。
但出其不意之下,對方這一掌又實在太快。讓他既來不及躲,也來不及出招去擋,勢大力沉的一掌便結實打到了他小腹上。
而且對方這一掌不止打向他小腹,還是打向他臍下丹田處。
武林中的大部分內功,皆是以臍下三寸的下丹田處為氣海,這也是人身元精的總儲位。
尋常人若挨上這一掌,丹田被重傷擊破,就算還能僥幸不死,也必然武功被廢,辛苦修煉的內力會盡皆散去。
但陸天涯練的卻不是尋常武功,而是逍遙派的北冥神功。乃是在胸口中心點的膻中穴為氣海,此處也是中丹田的位置。
而且北冥神功非比尋常,能夠引人內力為己用。所以變生肘腋,出其不意之下,陸天涯雖然沒能躲開烏延良偷襲的這一掌,卻還是來得及運起北冥神功應變。
北冥神功的功力就在他體內,運用內力也是以意御氣,意到即氣到,甚至意在氣先。
而念頭的轉動何等快,甚至于剎那之間,便能轉過無數念頭。
所以陸天涯雖然沒能躲開這一掌,但北冥神功一運,下丹田所在位置也正處于任脈上,還是立即進行梳導引納,以化解對方這招如山洪爆發、滔天巨浪一般的掌力。
此時此刻,陸天涯已是心中有些暗自慶幸,幸虧對方這一掌是打在他任脈穴道上,且還是正打在下丹田處。
北冥神功雖有海納百川之效,但連接氣海的經脈卻尚是河道,而敵人擊打侵犯的力道,則有如泛濫之洪水,絕不會照你的河道而行。
若是這一掌打在他身體別處,十二正經遠不如奇經八脈寬闊粗大。必然一時承受不住,會免不了有可能沖垮河道,讓他受傷。
但這掌卻正打在他任脈的下丹田上,人體內的任督二脈就像是長江與黃河,是最為寬闊粗壯的兩條經脈。
而上中下三丹田,都有氣海之稱,那也是當真淵深若海。
所以這一掌打中,陸天涯又及時運起了北冥神功梳導引納,一掌打實,他卻似渾然無事,仍然原封不動地站在原地,也就被對方這一掌上同時挾帶的肉身力量所沖擊,身子稍微晃了下。
出掌的烏延良完全未料到居然會是這種結果,一時間甚至都不禁有些目瞪口呆,難以置信。自己這般勢大力沉,更幾乎使出全力的一掌,就算是棵有人腰身粗的大樹,也能一掌擊斷。便是堅硬的厚實磨盤,也能一掌打的碎裂。
但打在這陸天涯身上,對方居然渾若無事。而且這他一掌看似結結實實地打實了,但他本身卻完全沒有擊實之感,反而像是一掌打在了空處,有種空落落之感。
他洶涌澎湃的掌力打入對方體內,也是霎時如泥牛入海,不見蹤影。他的掌力雖似滔天巨浪,但對方的丹田卻仿似真如淵海。
就像是在真正的大海中,那也終究翻不出海去,最終仍是會歸于海中。無邊無際的大海,能夠包容與容納一切。再是洶涌的洪水,也無法摧毀大海。反而洪水注入,只會更增大海的廣闊與深厚。
“你不是烏延良,你到底是誰?”
陸天涯以北冥神功接住了對方這一掌后,盡管也感覺到下丹田與整個任脈似乎都有些受到沖擊,但終究還是接了下來,沒怎么受傷。
暗中松了口氣的同時,他也立即反應了過來。出手偷襲他的這個烏延良,絕對不是真正的烏延良。
眼下此人雖然看上去跟烏延良長的一模一樣,但烏延良卻絕沒有這樣的本事與武功。
所以這人若不是烏延良,便極有可能是被人易容假扮的。真正的烏延良,很可能已經被殺了。
天龍世界里,誰最擅長易容改裝,假扮他人,那毫無疑問是阿朱。但阿朱這身本事又是從哪兒學來的?那自然只能是慕容家。
畢竟慕容家的還施水閣內也同樣收藏有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學,而有些門派的絕學中不止包括武功,還會有毒藥、暗器、易容等陰險毒辣暗算人的絕學。
再加上李秋水上次也提過,他那晚在東湖城聚香樓里見到的慕容博,并不是其真正樣貌,而是其易容后的樣子。那顯然慕容家的這位老家主也同樣精通易容術,甚至可能比阿朱的造詣還更高。
更巧的是,他那晚才剛跟慕容博結了仇,得罪了這個老陰幣,所以陸天涯幾乎立即便懷疑到了慕容博頭上。但他懷疑歸懷疑,一時之間卻也無法立即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