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鵬的手落了下來。
在右前方的弓手回頭的一瞬間，何清旻的斷劍刺入他的頸側(cè)，血液高高地噴濺而起，兜頭淋在松針上。
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對(duì)面的人立刻反應(yīng)過來。
不過一息的功夫，三名少俠已經(jīng)沖到近前，沒有戴鵬的威脅，他們對(duì)眼前的箭雨并無顧忌，金鐵鏗鏘不絕于耳，轉(zhuǎn)瞬間十一人都已橫尸在地。血液汩汩浸潤(rùn)著腳下的土地，夜色下只能看到一片黑，玄靜目漏詫異，何清旻澀滯的頭腦重新轉(zhuǎn)動(dòng)，毫無神采的面孔在月色下更顯出疏離。
“師兄。”
謝暖抹掉臉上的血痕，驚喜道：“原來是一家人！師弟好！”
唐恒一腳踩在戴鵬身旁，低下頭去看他的臉，玄靜淡淡道：“謝善人何時(shí)出的家？”
謝暖笑瞇瞇地道：“僧俗本一家。”
玄靜看著她，“貧道非僧……”他說話咬字清晰，算不上慢但也絕對(duì)說不上快，還沒說完就被謝暖飛快地打斷了。
“師弟叫什么名字？怎么來的？你怎么從上面下來？”
何清旻遲疑了一下，“那邊？”
“不用看也知道肩胛骨一定碎了。”謝暖說著，嘆了口氣：“呂大人處理就好。”
空氣里的血腥味散了一些，何清旻的神智也漸漸回籠，他三言兩語(yǔ)簡(jiǎn)單將自己上來的方法說了，又向玄靜道：“賀青衣也和另一位叫小蔣的義士也在，另外還有郭澤厚郭少俠。”
聽到郭澤厚的名字，唐恒嗤笑了一聲。
玄靜突然道：“你不叫他師兄？”
何清旻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事賀青衣，一時(shí)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按理自然是應(yīng)該叫師兄的，但他與賀青衣自幼相伴，也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層，真的讓他叫也叫不出口。
謝暖覺得他們莫名其妙，正要說話，只見呂英攙扶著錢嘯走了過來，錢嘯肩上的箭還留在身上，鑲在樹干里的箭頭被呂英割斷，他這樣重的傷如果擅自拔出利器反而會(huì)造成更大的傷害，如今只能就先這樣放著。
謝暖道：“錢大人傷勢(shì)如何？”
呂英滿手鮮血，皺著眉道：“傷口已經(jīng)簡(jiǎn)單裹了，暫時(shí)無礙，不過如果不能盡快下山，也不能保證生命無虞。”
戴家兄弟的箭頭是特制的，被貫穿后極難止血，如若不是呂英上好的金創(chuàng)藥，恐怕血現(xiàn)在也止不住。
錢嘯面如金紙，咬牙道：“你們辦正事要緊，下山的時(shí)候我如果沒死，還請(qǐng)將我?guī)律健！?/p>
小蔣歡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這位英雄不如到山神廟歇息。”
小蔣和郭澤厚攙著錢嘯往山神廟去，賀青衣和幾人又是一陣寒暄，玄靜道：“賀師兄常年云游在外，在江湖上頗有俠名，乃我輩楷模。”
何清旻心道原來這人還挺會(huì)說話，下一刻自己就被點(diǎn)到，“何師弟乃凌塵師伯高足。”他微微頓了頓：“凌塵師伯年少時(shí)便驚才絕艷，不知多少人想要拜入門下，可這幾十年來竟然只有何師弟這么一個(gè)弟子。”
唐恒的打量和謝暖的贊嘆都讓何清旻如坐針氈，謝暖樂了：“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這么多話，你們師兄弟感情真好。”
何清旻臉都已經(jīng)要僵了，他試圖露出微笑，沒有成功。
玄靜淡淡道：“何師弟修行忙碌，我們?cè)陂T中很少相見，這是我第二次和何師弟說話。”
謝暖干笑了一聲，話鋒一轉(zhuǎn)，就“何”和“賀”一一確認(rèn)，剛說完，小蔣和郭澤厚也回來了，于是將山上的中流砥柱一一簡(jiǎn)單介紹了一遍，末了道：“血煞刀’向恩、‘陰魂不散’左六娘、‘多情劍’三郎君……這些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更何況還有一個(gè)戴鷹。單拎出來，恐怕我們哪一個(gè)都不是對(duì)手。”
玄靜道：“我們本就不是來比劍的。”
何清旻看了一眼賀青衣，賀青衣道：“你說吧。”
何清旻無奈，只得將他們鹿角山的經(jīng)歷簡(jiǎn)單代過，道：“袁輝等七人、劉月娥等四人、再加上……”
謝暖接過話頭：“再加上插云寨的百余名匪徒。”她“啊”了一聲：“你的手。”
何清旻身上沒有藥物，裹傷的布條都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受傷以后非但沒有休息反而連殺了兩人，此時(shí)血液早已浸透了布條，和戴鵬的血混在一起。
呂英從褡褳里掏出藥瓶和繃帶，賀青衣想把他手上的布條解開，半天卻都沒敢下手，謝暖笑道：“你們兄弟情深，還是我來吧。”她說著，握住何清旻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地將布條從手上撕下來，血肉和布條黏在一塊，撕開時(shí)又有新的傷口涌出血來。
“疼了點(diǎn)，但是皮外傷，沒有大礙。”謝暖對(duì)著何清旻皮損肉綻的手指嘖了兩聲：“夠狠。”
何清旻剛要說話，呂英的藥粉灑了下來，他瞬間閉上嘴以防叫出聲來，呂英將每根手指分開裹好，笑道：“你們一會(huì)兒可都少受點(diǎn)傷。”
唐恒看了看天色：“快二更了。”
謝暖正色道：“我們七個(gè)人，分三組行動(dòng)，盡量不要單打獨(dú)斗……”她猶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投降不殺。”
呂英微微笑了一下。
唐恒道：“我和你一起。”
謝暖沒有拒絕：“郭少俠和呂大人一起？”
玄靜道：“賀師兄武藝高強(qiáng)，和他們?cè)谝黄鸨容^好。”
何清旻不僅手疼，頭也開始疼了。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和玄靜相處，但眼下并不是拒絕的好時(shí)候，只好道：“如此也好。”
賀青衣看了他一會(huì)兒，道：“郭少俠覺得呢？”
郭澤厚還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呂英道：“在下武功地位，如此甚是安心。”
謝暖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我們不了解插云寨的布置，但按照一般的山寨來說，寨門前一定還有別的機(jī)關(guān)，最好能避過瞭望塔的守衛(wèi)耳目，我和唐兄走中間，何師弟你們左邊，呂大人你們右邊，如何？”
眾人自然是沒有異議。